第10章叔父的考題袁隗的府邸在洛陽城東的步廣裡,和袁術父親袁逢的府邸只隔了兩條街。袁家三兄弟——袁逢。袁隗。袁成——雖然各自開府,但三家之間常有往來,本質上是一個緊密的政治聯盟。
袁術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袁隗府上。他沒有提前打招呼,是直接闖進來的。倒不是他不懂禮數,而是他太瞭解自己這位叔父了——如果提前通知,袁隗有充足的時間準備一堆說辭來堵他的嘴。不如打個措手不及。
果然,袁隗正在書房裡看公文,聽說袁術來了,明顯有些意外。他放下竹簡,讓僕人把袁術請進來。
袁隗今年五十出頭,保養得很好,頭髮只白了兩鬢,面容清瘦,一雙眼睛不大但極其銳利。他是袁家三兄弟裡官做得最大的一個,也是袁家在朝堂上的實際操盤手。如果說袁逢是袁家的臉面,袁隗就是袁家的大腦。
“公路來了。”袁隗示意袁術坐下,語氣淡淡的,“本初應該跟你說了冀州的事吧?考慮得怎麼樣?”
袁術就知道袁隗會直奔主題。他坐下來,接過僕人遞來的茶水,抿了一口,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說:“叔父,侄兒不想去冀州。”
袁隗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同樣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才問:“為什麼?”
“侄兒在洛陽剛剛開始做事,不想半途而廢。”
“你做的事?”袁隗放下茶杯,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嚴厲,“打了一個蹇平,惹了一身騷,讓蹇碩在皇上面前告了袁家一狀。這就是你做的事?”
“叔父,蹇碩告袁家,不是因為侄兒打了蹇平。而是因為袁家擋了他的路。”袁術不卑不亢地回應,“侄兒不打蹇平,蹇碩照樣會找別的理由來咬袁家。與其被動挨咬,不如主動亮牙。”
袁隗沉默了一會兒,重新端詳了一遍自己這個侄兒。上次見袁術還是半年前,那時候的袁術整天就知道跟袁紹較勁,說話也沒個正經。現在坐在他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像是換了個人。
“你這張嘴,倒是比以前利索了。”袁隗說了一句,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你有沒有想過,你打了蹇平,確實讓袁家長了臉,也讓北城的百姓唸了你的好——可是然後呢?你一個北部尉,能做的事就這麼多。接下來你還能幹什麼?天天在街上抓小毛賊?”
袁術知道袁隗在問什麼。這是在問他:你的天花板在哪裡?如果你只能當個抓賊的都尉,得罪蹇碩就是得不償失。如果你有更大的圖謀,這筆賬也許能算得過來。
“叔父,侄兒想做北軍中候。”
這句話說完,書房裡安靜了整整五秒鐘。袁隗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袁術注意到他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北軍中候?”袁隗重複了一遍這個官職,然後緩緩放下了茶杯,“公路,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北軍中候雖然品級不高,但它不在正常的升遷序列裡。你今天是個北部尉,明天想做北軍中候——中間跳了多少級,你自己數過嗎?”
“數過。但事在人為。”袁術迎上袁隗的目光,“叔父,侄兒不是貪圖那個官職,而是貪圖那個官職能做的事。”
“什麼事?”
“練兵。”袁術說完這兩個字,停頓了一下,然後壓低了聲音,“叔父,您比侄兒更清楚,這天下表面太平,底下已經爛透了。太平道在各州各郡聚眾幾十萬,邊關戰事不斷,國庫空得能跑馬。萬一哪天出了大事,袁家手裡沒有兵,靠什麼自保?”
袁隗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沒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袁術,沉默了很久。
袁術看不到叔父的表情,但他知道這番話已經起了作用。袁隗能在朝堂上混到這個位置,不可能看不出天下將亂的苗頭。袁家雖然門生故吏遍天下,但門生故吏是文官,是地方官,不是將軍,不是兵。真到了刀兵相見的時候,這些人能幫上多少忙?
“何進那邊,你已經打通了?”袁隗終於開口了,依然沒有回頭。
“是。何將軍已經答應保舉侄兒。”
“那何進為什麼要幫你?”袁隗轉過身,盯著袁術,“他不是一個會白幫忙的人。”
袁術把吳匡案的前因後果簡單說了一遍。袁隗聽完,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像是意外,又像是意料之中。
“你把吳匡的案子辦得滴水不漏,既讓何進欠了你人情,又沒讓蹇碩抓住任何把柄。然後你用這個人情換何進的保舉——”袁隗頓了一下,忽然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公路,你這一套連環招,是誰教你的?”
“沒人教。”袁術說,“從馬上摔下來之後,想通了很多事。”
袁隗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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