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招兵處的一石二鳥（上）袁術回到北部尉衙門的時候，陳瑀已經把徵兵告示貼滿了北城的大街小巷。
告示寫得很直白：屯騎營招募新兵，年十七至二十五，身高七尺以上，體格健壯者均可報名。入選者月餉二百錢，包吃住，冬季發棉衣一套。
這待遇放在洛陽城裡不算高，但對那些無所事事的遊民和外地流落京城的流民來說，已經足夠有吸引力了。告示貼出去不到兩個時辰，衙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陳瑀把徵兵處設在衙門前的空地上，擺了三張桌子，自己和兩個吏員一人坐一張，負責登記姓名。籍貫。年齡。典韋站在徵兵處旁邊，負責維持秩序——主要是防止有人插隊。有典韋在，連插隊的念頭都沒人敢動。
袁術站在衙門臺階上看著，手裡端著一個粗瓷茶杯，裡面泡的是今年秋天剛下來的新茶。他的目光從隊伍裡挨個掃過去，表情看不出太多波動。
隊伍不算長，大約一百來人。大部分穿得破破爛爛的，有的甚至光著腳。其中有幾個看起來體格還行，肩膀寬，胳膊粗，應該是幹過體力活的。但也有不少瘦得像竹竿的，明顯就是衝著“包吃住”這三個字來的。
陳瑀一邊登記一邊在心裡盤算：這批人篩一遍，能留下五十個就不錯了。
就在這時，隊伍末尾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在大聲爭吵，緊接著就是一聲悶響——聽起來像是人摔在地上的聲音。
袁術放下茶杯，往騷動的方向看去。只見隊伍末尾，一個高大的身影正被幾個人按在地上。按人的是幾個排隊的壯漢，旁邊還有一個文士模樣的人，正彎著腰從地上撿被摔碎的竹簡，一邊撿一邊嘆氣。
“怎麼回事？”袁術走過去。
“中候，這人不排隊，想插隊，被我們哥幾個摁住了。”一個光頭壯漢指著地上的人說。
地上那人掙扎著抬起頭，袁術這才看清他的長相。二十三四歲的樣子，比旁邊的人高了整整一個頭，皮膚黝黑，顴骨很高，眼窩很深，看起來有幾分異族血統。雖然被三四個人按著，但胳膊上的肌肉還在緊繃著，那股蠻勁兒讓按他的人都有點吃力。
“我沒想插隊。”地上那人梗著脖子說，“是那個人插了我的隊！”
他指的是那個光頭壯漢。光頭壯漢臉色一變，剛要說話，旁邊那個撿竹簡的文士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對袁術拱手道：“袁都尉，我可以作證。確實是這位壯漢插隊在先，這位兄弟只是爭辯，並沒有動手。”
袁術看了看文士，三十五六歲，文質彬彬，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袍，衣襟上沾了泥，應該是剛才撿竹簡的時候蹭到的。他手裡抱著一摞竹簡，看起來像是剛從什麼地方抄書回來。
“你又是誰？”袁術問。
“在下是城北書肆的抄書匠。”文士苦笑了一下，“剛下工路過，正巧碰上了。這些竹簡是店裡新進的《左傳》抄本，方才被撞了一下，掉在地上摔散了，好在沒壞。”
袁術點了點頭，轉向光頭壯漢：“他說的是真的嗎？”
光頭壯漢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咬著牙說：“中候，我就是往前挪了一個人——”
“收拾東西，回家。你不用報名了。”袁術打斷他，語氣很平淡。
光頭壯漢瞪大了眼睛：“中候，我體格好，力氣大——”
“插隊的兵，上了戰場也會坑同袍。”袁術說，“典韋，送他走。”
典韋上前一步，光頭壯漢看了看典韋，又看了看袁術，最終沒敢再說什麼，灰溜溜地走了。地上那個高個年輕人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站起來之後，袁術才發現他比典韋還高一點，得有兩米出頭，骨架大得像一扇門板。這樣的人要是真跟光頭壯漢打起來，剛才被按在地上的還不一定是誰。
“你叫什麼名字？”袁術問。
“阿骨朵。”年輕人的漢話帶著濃重的邊地口音，“從朔方來的。”
“朔方？”袁術揚了揚眉毛，“朔方郡在幷州北邊，跟匈奴人隔著一條長城。你是漢人還是匈奴人？”
“混血。我爹是漢人，駐守朔方郡的邊軍。我娘是匈奴人。”阿骨朵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兩個部落都不認我，我就來洛陽碰碰運氣。看到告示說管吃住，就來了。”
袁術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這個阿骨朵，面相雖然糙，但眼神很乾淨，說話也直來直去，是典型的邊地人脾氣。再加上那個身板和蠻力——如果能正常操練出來，絕對是個好兵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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