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袁術點頭，又補充了一句，“但事情比預想的複雜。張讓也盯上了那批馬，還跟何進談了個交換條件。蹇碩也想搶這批馬，兩邊正較著勁呢。”
袁逢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袁術意外的話：“那批馬，你不要再找何進要了。”
“為什麼？”
“因為我要給你更好的。”袁逢看著兒子，眼神里有種袁術以前從沒見過的東西——那是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官僚，在面對自己兒子時難得露出的嚴肅和期許。“公路，你這一個多月做的事，我都看在眼裡。你把北城治理得井井有條，你的兵練得有聲有色。你叔父上個月還說你不成器，現在改口說你大有長進。”
袁術靜靜地聽著。
“但你要明白，你現在這點兵，這點官，在洛陽城裡什麼都不是。真要到了變天的時候，三百個騎兵能頂什麼用？三天都撐不住。更何況你現在連馬都沒有，算什麼騎兵。”
袁逢頓了一下，然後緩緩說出一個讓袁術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訊息。
“冀州的甄家，你知道吧？”
袁術心裡猛地一跳。甄家——中山無極甄氏，河北首富，同時也是袁紹未來的岳父家。甄家富可敵國，經營著北方最大的鐵器和馬匹生意。在原來的歷史上，袁紹正是靠著甄家的財力支援，才在河北站穩了腳跟。而他袁術，從來沒有得到過甄家的任何幫助。
“兒子知道。甄家是河北大商，富甲一方。”
“甄家家主甄逸跟我有舊。他欠過我一個很大的人情，一直想找機會還。”袁逢說，“我前兩天寫了封信給他，讓他幫你在塞外買兩百匹戰馬。按市價的七成。明天信使就出發。”
袁術愣住了。兩百匹戰馬，按市價七成——這可比何進答應的五十匹要多得多，而且價格便宜了三成。這筆賬，他算得過來。更重要的是，這兩百匹戰馬是直接從甄家買的，不經過朝廷的調撥程式，不佔北軍的份額，誰也管不著。這是他袁術私人的馬，不是朝廷的馬。
“爹，甄家的人情不是小事。”袁術壓住心裡的激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肯為了還人情做這筆生意，但以後呢？以後咱們袁家跟甄家的關係——”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袁逢打斷他，語氣裡有一種微妙的東西，“公路，我讓你去找甄家買馬，不只是為了讓你有幾匹馬用。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袁術看著父親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甄家是河北最大的商家，手裡掌握著鐵器。馬匹。糧食三條命脈。誰搭上了甄家的線，誰就在河北有了根基。袁逢這是在給他鋪路——一條通往河北的路。而河北，是袁紹將來起家的地方。
袁逢這是在兩個兒子之間做平衡。袁紹在洛陽交遊廣闊，名聲在外，但手裡沒有獨立的軍隊。袁術在北軍帶兵，如果能透過甄家的馬匹組建一支像樣的騎兵，就能在家族裡佔據更大的話語權。袁逢不希望看到嫡子被庶兄完全壓過去。他給袁術指了一條資源通道，就是為了讓袁術能有足夠的資本來抗衡袁紹的影響。
“兒子明白了。”袁術說。
“明白就好。”袁逢站起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他的手乾瘦但有力，掌心裡有長期握筆磨出的老繭。“甄家的馬最快下個月就能到。到時候，你手裡就有了一支真正的騎兵。騎兵怎麼用，你自己看著辦。”
袁逢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袁術又說了一句：“公路，你大哥最近也在擴招門客。他在洛陽城裡的名聲越來越大，交的朋友也越來越多。你們兄弟之間，我不希望看到什麼不好的事。但我也提醒你——你大哥的朋友再多，也沒有自己的兵。你的兵再少，也是你自己的兵。這兩種東西，分量不一樣。”
說完，他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袁術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看著桌上那盞即將燃盡的油燈，沉默了很久。
父親的話已經很明白了。袁家在兩個兒子之間下注，袁逢把河北的資源押給了他，而袁紹得到的，是洛陽城裡的人脈和聲望。兩條路，各有各的走法。袁術不知道這條路走下去會通向哪裡，但有一點他很確定——他手裡即將擁有的，是一支屬於他自己的騎兵。
兩百匹戰馬，三百人的騎兵營。在這個時代，這已經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燈花爆了一下，竄起最後一點火苗，然後暗了下去。
袁術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一聲。
“甄家。”他自言自語地說，“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