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一個籃子不能放所有雞蛋(上)四天之後,何進那邊果然有了動靜。一紙公文送到屯騎營,上面寫著:調撥長矛一百五十根。環首刀八十把。弓三十張。箭三千支。另外還有二十匹軍馬,雖然是北軍其他營換下來的老馬,但牙口尚可,養一養還能用。
對於這個結果,袁術並不失望。何進能做到這一步,已經算是盡力了。剩下的缺口,他得自己想辦法補上。
“趙先生,軍械作坊現在一天能產幾把刀?”袁術來到作坊門口。作坊裡熱氣撲面,鐵錘聲叮噹作響。趙瑾帶著三個從營裡挑出來的學徒——都是入伍前幹過鐵匠活的老兵——正忙得熱火朝天。
“回公子,現在一天能出三把短刀,或者兩把長矛。”趙瑾擦了把汗,臉上的炭灰被汗水衝出幾道溝,“等學徒練熟了,產量還能翻一倍。鐵料也夠用,上次撥的三萬錢買了足夠的南陽鐵。”
“好。先把這八十個新兵的裝備補齊,然後按你圖紙上的新式樣,給幾位將領一人打一套專屬兵器。”袁術說,“顏良要加長矛頭,文丑要加重刀背,紀靈的三尖兩刃刀按他的身高手長重新定尺寸。典韋的刀你已經答應他了,先做他的。”
趙瑾連連點頭,掏出隨身帶的炭筆在牆上記了下來。他身後的作坊裡火花四濺,三個學徒正圍著一塊燒紅的鐵料輪流錘打。叮叮噹噹的聲音從早響到晚,整個營區都能聽見。
從作坊出來,袁術在營裡轉了一圈。新兵們已經逐漸適應了訓練節奏,操場上的佇列不再歪歪扭扭,跑步的時候也不會再有人掉隊。蘿蔔苗又長高了一截,負責澆水的趙二狗每天都要蹲在地頭看半天,數新長出來的葉子。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但袁術心裡清楚,這些還遠遠不夠。
當天下午,他把陳瑀叫到營房。秋陽斜照進來,把屋裡劈成明暗兩半。袁術坐在明處,陳瑀坐在暗處。
“陳先生,我有個想法。趁甄家的馬還沒到,你出一趟遠門。”
“公子請吩咐。”
“陳先生是潁川人。潁川那地方,我知道,遍地都是人才。”袁術直視著陳瑀的眼睛,“先生回去之後,多留意一些有本事但還沒有出仕的年輕人。尤其要留意兩個人——一個叫郭嘉,一個叫戲志才。”
這兩個名字一齣口,陳瑀的表情立刻變了。不是吃驚,是那種“原來公子也知道”的微妙變化。
“郭嘉——”陳瑀捋了捋山羊鬍,“在下聽說過這個人。年紀很輕,二十出頭,但據說聰穎過人,在潁川士族圈子裡已經小有名氣。不過性子有些跳脫,喝酒賭錢,不太守規矩。戲志才這個人,在下倒是不熟,似乎不是名門出身?”
“戲志才出身不高,但謀略不輸任何人。這兩個人,能找到幾個就找幾個。如果本人暫時不願來,也要摸清楚他們的動向。”袁術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荀彧那邊你也留意一下,雖然以我現在的實力還招攬不了他,但至少要跟他混個臉熟。以後有機會再深入結交。”
陳瑀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這種表情袁術在他臉上見過——那是他在盤算利弊。組織措辭時的習慣動作。
“公子,有句話在下不知當講不當講。”陳瑀終於開口。
“說。”
“公子到任不過兩個月,先是收拾蹇平得罪了蹇碩,又在何進和張讓之間攪了一趟渾水,現在還讓我回潁川大肆拉攏人才——這些事加在一起,會不會太急了些?樹大招風,公子現在根基未穩,如果動作太快太猛,萬一引起各方警覺,反而不好收場。”
袁術沒有馬上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操場上正在跑步計程車兵們。阿骨朵揹著沙袋跑在隊伍最前面,步子又大又沉,每一步都在泥地上踩出一個深坑。
“陳先生說得對,是該穩一穩。”袁術收回目光,語氣變得認真,“但時間不等人。兩年之內,天下必有大變。大變一來,最值錢的就是三樣東西——兵。將。謀士。兵我在練,將我有典韋顏良文丑紀靈徐晃,但謀士只有你一個人。萬一你有什麼閃失,我就成了睜眼瞎。”
陳瑀聽了這話,山羊鬍微微抖了一下。袁術這番話裡有對他的極高評價,也有毫不掩飾的坦誠。他沉默良久,然後站起來對袁術深深一揖。
“公子如此看重在下,在下肝腦塗地,在所不辭。潁川之行,在下明日就出發。只是——在下離開之後,公子身邊就沒人出主意了。”
“放心,洛陽城裡暫時不會有大動靜。何進在朝堂上幫我擋著,袁家在後面撐著腰,蹇碩短期內不敢再輕舉妄動。而且如果出了什麼急事,我會派快馬到潁川找你。洛陽到潁川不過三百里,快馬一天一夜就能到。”
陳瑀點點頭,不再多說。臨走之前猶豫了一下,從袖子裡掏出一本用麻線捆著的簿子,放到袁術面前。
“公子,這是在下來洛陽三年,記錄的各家權貴府上主要人員的名冊和一些零散情報。雖然不是什麼要緊的秘密,但公子留在身邊,也許能派上用場。”
袁術翻開簿子看了一眼,心裡暗暗吃驚。簿子裡密密麻麻記錄著洛陽城中數十家權貴府邸的情況——誰家主事的是誰,誰家跟誰家走得近,誰家最近買了多少馬匹,誰家暗中蓄養了死士。雖然都是些公開或半公開的資訊,但整理得如此係統全面,絕非一日之功。
“陳先生,這是你什麼時候開始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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