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父親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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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山是在一個極尋常的深夜裡悄然去的。
白日溪棠照舊去偏廂守他一炷香。
他精神尚可, 還睜開眼望著她，扯著嘴角笑笑，說今日外頭天色不錯, 問她可有出去走走。
溪棠替他掖了掖被角，說等爹好些了女兒便出去走走, 去寺裡替爹上香, 去街上替爹買新茶。
宋南山聽了只是笑, 說好, 爹等著。
溪棠臨走時他忽然叫住她，注視她許久，方才低聲道：“棠兒，爹給你留的東西，收好。”
溪棠點點頭, 他便闔上眼，像是累了。
那是溪棠最後一次聽見父親說話。
當夜子時三刻, 宋南山忽然發起高熱，渾身燙得像一塊烙鐵。
何太醫守在榻邊折騰大半夜，針灸湯藥齊下, 終究沒能把人拉回來。
孫吉祥連夜派人往東宮遞訊息，裴鐸只吩咐人去安排後事。
溪棠那夜睡得並不安穩, 翻來覆去做了許多零碎的夢。
她醒來時窗外正矇矇亮，帳頂那片素羅在晨光裡泛著灰白，她望著那片灰白出了一會兒神，方才喚白露進來。
白露端熱水進來, 面上神色與平日並無不同，替她梳頭時卻比往常慢了些許。
溪棠望著鏡中白露的臉，“怎麼了？”
白露將梳子擱在妝臺上, 退後一步，緩緩跪下。
她的聲音壓得穩穩當當：“娘子，宋先生昨夜沒了。何太醫守了一宿，說是燒得太厲害，肺脈早已衰敗，沒能救回來。”
溪棠望著白露跪在地上的影子，手裡的那支素銀簪子從指尖滑落，叮的一聲滾在妝臺上。
她沒有哭，只是極緩地站起身來，扶著妝臺的邊緣。
“昨夜，昨夜什麼時候。”
白露低著頭不敢看她：“子時三刻。”
溪棠沒有再問。
子時三刻，她正在安神湯的藥力裡昏睡，夢見杏花村的枇杷黃澄澄地綴在枝頭，父親舉著竹竿在樹下仰頭喊她接果子。
夢裡父親笑得滿面紅光，身上的燒傷全好了，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色舊袍，袖子捲到肘彎，露出曬得黝黑的胳膊。
夢裡她說爹慢些，別閃著腰，父親說棠兒你瞧這枇杷多甜，爹給你摘一兜子。
她在夢裡笑著伸手去接，竹竿啪地一聲斷了，枇杷滾了一地，父親的身影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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