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大氅披在她肩上，將她整個人裹住，攬著她的肩，將她帶出偏廂。
溪棠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跟在他身旁走著，腳步虛浮。
裴鐸一邊走一邊對身後的孫吉祥吩咐：“明日請相國寺的僧人來做法事，靈堂設在正廳，停靈七日。”
孫吉祥應聲退下。
接下來的七日，別苑正廳設立靈堂。
宋南山生前無官無爵，在京城也無親族故舊，靈前除了別苑的僕從和何太醫之外便再無旁人。
裴鐸讓相國寺的僧人來唸了三日往生經，超度亡魂。
溪棠日日跪在靈前守靈，從早到晚，從晚到早，白露勸她回去歇息她也不聽，只是跪在蒲團上望著父親的靈位，望著白燭燃盡再換新 的，望著紙錢燒了一盆又一盆。
裴鐸每日都來上一炷香。
有時是清晨上朝前，有時是深夜批完摺子後。
他不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上完香便走，偶爾在靈堂裡站立須臾，目光從溪棠面上掃過，見她仍跪得端端正正，方才轉身出去。
有一回他來時已是深夜，溪棠仍是跪在蒲團上對著靈位燒紙錢。
他立在門口凝視片刻，沒有進去也沒有出聲，轉身便走了。
停靈的第三日，溪棠在靈前暈倒了。
她守了整整三日，幾乎沒有闔眼，湯藥和米粥都是白露跪著求她，她才勉強嚥幾口。
這日黃昏她正要往香爐裡添香，身子晃了晃，白露還沒來得及上前扶住，她便已軟軟地倒在蒲團旁邊。
何太醫趕來把脈，說是哀毀過度、氣血虧耗，再這般熬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溪棠被抬回清梧院，何太醫煎了藥，白露一勺一勺往她嘴裡喂，那烏黑的藥汁卻大半沿著唇角滲落，順著下頜淌進頸窩，將她素白中衣的領口染出幾道褐痕。
白露拿帕子替她擦拭，帕子溼透便換一塊，換了幾塊也不見碗中藥淺下去多少。
裴鐸來的時候，溪棠正闔著眼躺在榻上，雙手擱在身側蜷著。
他往榻邊望一眼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偏過頭去問何太醫：“如何。”
何太醫跪在一旁斟酌著字句回道：“殿下，娘子是傷心太過，元氣大傷。老臣已開了安神定志的方子，只是這心病終須心藥醫，娘子若自己不肯走出來，藥力也有限。”
裴鐸沒有再問，只是沉默少頃，便往溪棠榻邊坐下。
白露端藥碗進來要喂，他伸手接過來，舀了一勺湊到她唇邊。
溪棠嘴唇緊閉，藥汁順著唇角淌下來。
他便將藥碗擱在案上，拿帕子替她拭了拭嘴角，動作不輕不重，面上也瞧不出什麼情緒。
隔了兩日，溪棠方才緩過來，能靠在引枕上坐起身了。
她望著窗外那架枯死的老藤，注視良久，方才啟唇，聲音沙啞虛弱：“白露，去請殿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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