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七每隔十日便會從京城發來密報，事無鉅細地記錄著皇后與太子的日常起居。
某月某日，娘娘在院中觀賞海棠一個時辰；某月某日，娘娘教太子認字，太子甚是聰慧，已能認出十餘個字；某月某日，娘娘召陳大娘入宮敘舊，留膳；某月某日，娘娘微恙，太醫診過已無大礙……
那些密報都是用暗衛慣常的簡練筆法寫成，乾巴巴，沒有半分文采可言。
裴鐸卻每一封都反反覆覆看過許多遍，將上頭每一個字都背下來。
有一回密報末尾附了一行小字：娘娘近月飲食漸增，氣色較前略見起色。
裴鐸盯著這句話看了許久，唇邊不自覺地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旋即又被他自己壓下去。
身側副將正稟報軍情，見他唇角微揚，楞了一楞，還當是自己說錯什麼，話都停了。
裴鐸抬眸瞥他一眼，淡淡道：“繼續。”
那副將慌忙低下頭去，再不敢多看一眼。
幹景七年十月中旬，大軍抵達京城。
是日天光晴霽，澄澄然無一縷雲，秋陽溫煦，照在人身上不燥不寒，倒有幾分融融暖意。
京城百姓夾道相迎，萬人空巷，沿途香花鋪道，鑼鼓喧天。
裴鐸騎在馬上，猩紅披風在身後獵獵翻卷，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冷峻神色，目光卻在入城的第一時間便投向城樓。
城樓上立著兩排宮人，打頭的是幾個禮部官員與留守京中的大臣，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
他目光在那兩排人臉上緩緩掃過，從左到右，又從右到左，掃視兩遍。
沒有她。
裴鐸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幾分，面上卻看不出絲毫異樣。
他收回目光，策馬入城，一路接受百官朝賀、百姓跪拜，神色如常。
只是在御馬轉入宮道的那一剎那，他不動聲色地夾了一下馬腹，駿馬長嘶一聲，當先朝深宮方向馳去，將身後那一/大群隨從甩開半條甬道的距離。
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溪棠不來城樓迎他，倒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她的脾氣他不是不知道。
莫說是他親征歸來，便是再大的場面，她不高興去便不去，誰也勉強不得。
她素來不喜拋頭露面，這一年裡禮部遞上來的節慶儀程，她能推的便推，推不掉的便應付了事，這些他在密報裡都見過。
今日不來城樓，大約也是這般。
興許是懶得應酬那些繁文縟節，興許是在昭陽殿中等他回去。
以她的性子，不來比來更正常。
她不屑在他面前做那些虛與委蛇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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