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說惦念的是誰，宋南山也沒有問。
父女二人對視一眼，便都明白了。
裴鐸不知何時來的，正立在日光照不到的陰影裡頭。
他沒有過去，但也聽見那兩個名字。
延昭。念安。
她同父親說時眉目舒展，聲音輕柔，與他回話時全然是兩個模樣。
他面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只將負在身後的那隻手收攏，指節在掌心按出幾道淺印。
孫吉祥遠遠立在院門外，瞧見殿下站了許久卻不進去，心下納罕，卻不敢出聲。
裴鐸來別苑的次數不算多，每隔幾日便有一回，多是傍晚至，夜幕走。
自何太醫說過溪棠月份漸大不可再傷之後，他便沒有再逼迫她做什麼。
他並不次次都進疏影閣，有時只在窗外站片刻，隔著窗欞望一眼她在燈下做什麼。
有一回望見她低頭繡一件極小的小衣裳，燭火將她側臉的輪廓映得柔和些許，不像在東宮時那般緊繃。
她繡著繡著停了針，伸手撫摸自己隆起的小腹，唇角微微彎了彎。
她從未對他這般笑過。
他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痛快，卻不知這不通快從何而來。
他便那般站著許久，孫吉祥提著燈籠在院門外等到腿痠，也不敢催。
另一回他進屋，何太醫正好也在，診完脈說娘子脈象平穩了些，只是月份大了須得萬分仔細，不可再傷神動氣。
裴鐸嗯了一聲，待何太醫退下後問她道：“可想好孩子名字了？”
溪棠正低頭攏衣襟，聞言手指微微一頓，垂著眼道：“尚未想好。”
裴鐸沒有追問，袖中的手指收攏，面上仍是那副淡漠的神情。
他分明聽見她對宋南山說延昭，說念安，與她父親說了一遍又一遍，說得那般鄭重其事，對著他卻一個字也不肯吐。
此後裴鐸來別苑來得更勤些，只是進屋的次數反倒少了。
孫吉祥在旁瞧著，心裡犯嘀咕，殿下來了別苑不進屋裡，只在外頭站著，這算怎麼回事。
日子便這般一天一天地過去，轉眼便到九月。
何太醫每隔三日來請一回平安脈，說胎位正，娘子身子雖弱些，但順產應無大礙。
溪棠日日由白露扶著在院子裡走幾圈，為生產攢些力氣。
宋南山每日來替女兒號脈，又囑咐她多吃些滋補的湯羹，說她身子養得比在東宮時好多了。
溪棠莞爾：“爹是大夫，自然是爹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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