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生了
038
穩婆那句話尚未說完, 裴鐸的目光已掃過來。
那目光並不凌厲，卻叫穩婆渾身一哆嗦，將後半截話硬生生咽回去。
“她若有半分差池, 你們便都不用活了。”
此話一齣，滿室寂然。
穩婆額頭抵著地磚, 連聲應是, 爬起來時雙腿都在打顫, 幾乎是膝行著回到榻尾。
何太醫聽見這話, 跪在地上與孫吉祥交換一個眼色，彼此皆從對方臉上瞧見一層冷汗。
何太醫顫巍巍地爬起來，從藥箱裡取出銀針，深吸一口氣穩了穩手腕，上前一步跪在榻邊, 在溪棠幾處要緊穴位緩緩撚入。
裴鐸走到榻邊，俯下身去。
他離溪棠極近, 近到能看清她眼睫上掛著的那幾顆細碎的水珠，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她的嘴唇翕動著，喃喃地念叨著什麼, 他聽了一息，聽出那是斷斷續續的幾個字。
“……爹……爹……”
爹爹方才為了救她, 被房梁砸中，現在生死未卜。
她不知道爹爹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孩子能不能生下來。
穩婆的話她聽見了，太子的話她也聽見了, 可她的身子如同一攤爛泥，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覺得千斤重。
她想用力，想把這孩子生下來, 可那陣痛一陣緊似一陣地碾過全身之後，她只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彷彿全身的血都流盡了。
裴鐸伸出手去，握住她搭在被外的那隻手。
那隻手冰涼滑膩，全是冷汗，像是從冷水裡撈出來，細弱得他輕輕一握便能捏碎。
他從前只聽說婦人生子是鬼門關走一遭，如今親眼見著，方知這鬼門關是什麼模樣。
他不覺著心疼，也不覺著難過，只是忽然有些不適。
他向來習慣掌控一切，可此刻，他掌控不了這具身子裡的血正一寸一寸地流失，掌控不了這個女人正一點一點地往鬼門關那頭滑。
他將那幾根冰涼的手指攏在自己掌心，面上神色未變，只力道微微收緊些許。
“宋溪棠。”
他喚她的名字，她沒有應他，連眼珠子都不曾轉動一下。
他又往前傾了傾身，薄唇貼在她耳際，壓著嗓子道：“你若敢死，你父親也活不成。你今日把孩子好好生下來，你父親便能活；你若撂手走了，孤便讓他下去陪你。”
溪棠的嘴唇翕動，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進鬢髮。
何太醫聽見太子的話，臉色驟變，慌忙道：“殿、殿下，容老臣斗膽一言。娘子此刻萬萬不能再受驚激，殿下若再這般施壓，娘子聽見反倒更生懼意，於生產百害而無一利。老臣便是扎再多針也無用啊！求殿下暫收雷霆之怒，容老臣與穩婆全力施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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