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歡兮下》大漠.故友與救贖計劃(1)

作者:三生煙火長安故里·4天前

大漠.故友與救贖計劃

甘肅的蒼穹,是一種遼遠而純粹的藍,彷彿能吸納人世所有的紛擾。無垠的戈壁灘延伸至天際線,褐色的大地蒼涼而壯闊,風吹過,捲起細小的沙塵,帶著遠古的氣息。遠處,祁連山的雪頂在陽光下閃爍著聖潔的光芒。

趙景行獨自站在鳴沙山下,望著眼前那月牙泉如一彎新月,靜謐地躺在沙山的環抱之中,千年不變。故地重遊,十多年前出差來此的記憶依稀浮現,那時雖忙,心境卻遠不似如今這般沈重如鉛。大漠的雄渾與歷史的厚重,確實讓他因流言和愧疚而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片刻,天地之大,襯得個人的煩惱似乎也渺小了些。

然而,這片刻的寧靜無法真正撫平他內心的焦灼。江兮染蒼白的面容、蘇醫生那句“割腕了,流了一地的血”,像迴圈播放的噩夢,時時啃噬著他。他擔心她的身體,更擔心她的精神狀況。他這樣一走了之,將她獨自留在那片狼藉和絕望之中,豈不是另一種殘忍?

焦灼中,他忽然想起一個人。十多年前在此地負責一個專案時,他曾與當地一位對漢文化和歷史極有研究的少數民族幹部耶律齊真打過交道,兩人因對歷史的共同愛好而相談甚歡,雖然後來聯絡漸少,但那份投契之感猶在。

幾經周折,他打聽到了耶律齊真的聯絡方式,撥通了電話。對方聽聞是他,語氣中充滿了驚喜和熱情,立刻邀請他到家中做客。

耶律齊真的家就在敦煌市區邊緣,帶著一個種了葡萄藤的小院。他依舊是那般爽朗豪邁,笑容真誠。熱騰騰的奶茶,噴香的烤饢,驅散了些許趙景行身上的風塵與寒氣。

寒暄過後,望著老朋友關切的眼神,趙景行積壓了太久的痛苦和迷茫終於找到了一個可靠的宣洩口。他深吸一口氣,摒棄了所有掩飾,從那個小紅書賬號“帝王嬴政”開始,將如何與江兮染相識,她原生家庭的不幸,她的憂鬱症,兩人之間亦父亦友亦摻雜了覆雜情愫的依賴,自己的喪子之痛與情感投射,後來的體檢報告帶來的恐懼以及錯誤的逼迫方式,江母的激烈反應,直至最後那封絕筆信、拉黑以及……蘇醫生電話裡那個可怕的訊息……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和盤托出。

他講得時而哽咽,時而懊悔地捶打自己的額頭,時而陷入長久的沉默。耶律齊真始終安靜地聽著,目光睿智而包容,不曾打斷,只是適時地為他添上熱茶。

“……齊真兄,我……我自知罪孽深重。我不是人……我差點害死了一個那麼好的孩子……我現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回去,只會給她帶來更大的風波和傷害……我不回去,又怕她……怕她再想不開……”趙景行雙手掩面,聲音沙啞破碎,充滿了無力的絕望。

耶律齊真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平和:“景行兄弟,你先莫要如此自責。世事緣起,皆有因果。你與她,或許前世有未盡的緣分,亦或是今生彼此的一道劫數。你初衷非惡,只是用錯了方式,而她,恰好是你情感的一個寄託,你也成了她黑暗裡的一盞燈,雖然這盞燈……後來燙傷了她。”

他頓了頓,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無意識地畫著:“如今局面,你貿然回去,確如抱薪救火。那孩子母親的情緒,社會的輿論,都會再次將她捲入漩渦。她需要的是絕對的平靜和安全來療傷,而非更多的刺激。”

“那……那我難道就只能這樣乾等著?什麼也不做?”趙景行抬起頭,眼中佈滿紅血絲。

“非也。”耶律齊真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智慧的光芒,“我們認識的時候,你就是一名網路工程設計師了。而那個孩子,她依賴的,很大程度上是網路中那個‘帝王嬴政’的形象和與你的對話帶來的精神慰藉,對嗎?”

趙景行一楞,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何不‘李代桃僵’,但並非永久,而是權宜之計?”耶律齊真緩緩道,“你能否設計一個程式,一個……模擬你說話方式、記憶你們聊天記錄的AI?讓它暫時替代你,陪伴她,安撫她?”

趙景行猛地睜大了眼睛!

耶律齊真繼續道:“你可以透過你的那位醫生同學,想辦法以‘新型心理輔助治療工具’、‘情感陪伴機器人’之類的名義,推薦給她使用。讓它在你不在的這段時間裡,給她一個穩定的、熟悉的、‘安全’的傾訴物件,支撐她度過高考前最艱難的時期,穩定她的情緒,防止她再做傻事。”

“等到高考結束,塵埃落定,她最緊張的壓力源過去,你再出現,親自去接她,面對面地解決所有問題。屆時,她心智或許更為成熟穩定,外界干擾也相對減少,或許能有轉圜餘地。”

趙景行聽得心潮澎湃!這個想法大膽而驚人,卻又……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一條路!利用他的專業能力,為她創造一個“安全”的替代品,爭取寶貴的時間!

“這……這真的可以嗎?”他聲音顫抖,既興奮又忐忑。

“此為緩兵之計,亦是當下最能保護她的方式。”耶律齊真目光篤定,“當然,這需要極高的技術來實現擬真度,也需要你那位醫生同學的絕對信任和協助。但比起你此刻回去直面風暴,這或許是……代價最小的選擇。”

希望的光芒,如同敦煌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驟然照亮了趙南山絕望的心田。他緊緊握住耶律齊真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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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南城醫院。

江兮染的情況稍微穩定了一些,但依舊沉默寡言,眼神空洞。江母日夜守在床邊,看著女兒手腕上纏著的厚厚紗布,再回想那晚滿地刺目的鮮血,最初的憤怒和羞辱漸漸被後怕和悔恨所取代。

她冷靜下來後,也開始反思自己那天的行為。女兒走到這一步,自己一貫的打壓式教育難道就沒有責任嗎?自己當時那樣咒罵趙景行,甚至動手打了女兒,是不是太過激了?是不是反而把女兒推向了更深的深淵?

她想起趙景行之前與她溝通時,雖然觀念不合,但言語間對女兒的關心似乎不假。或許……自己真的誤會了什麼?或許……他並非十惡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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