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凌宣走進唐門總部大廳時腳步沒停。前臺的女人站起來張了一下嘴，沒出聲。餘冠志跟在他右後方，王守正在左後方。三個人穿過大廳走到電梯口，電梯門開了，裡面出來一個抱紙箱的年輕人。他看到孔凌宣愣了一下，往旁邊退了一步。
電梯上了四樓。走廊盡頭有一扇木門，門牌上寫著“門主辦公室”四個字。孔凌宣伸手推了一下，門沒鎖。門扇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臧鑫坐在辦公桌後面，穿了一件銀灰色的長袍，頭髮束在腦後，手裡拿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本書。聽到門響，他抬起頭來。他的瞳仁顏色淺，像兩塊被水洗過的石頭。
孔凌宣走到辦公桌前，把稅務簡報扔在桌面上。紙頁滑開了，露出裡面的數字表格。臧鑫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動那幾張紙。
臧鑫說：“孔議長，你帶了三個人來。”
孔凌宣說：“三個人不多。”
臧鑫說：“餘副殿主也來了，王部長也來了。”
孔凌宣說：“他們來是有話要當面問你。那七筆賬總額三億兩千萬，走的都是你門下的採購流程。簽字的人是你的人，章也是你的。你知道這件事嗎。”
臧鑫說：“我知道。”
孔凌宣繞過辦公桌走到臧鑫面前。臧鑫的身體往椅背裡縮了一點，這個動作很小，但孔凌宣看見了。他伸出手，手指碰到臧鑫下巴的時候很慢。虎口卡進下頜兩側的凹陷裡，拇指和食指開始收攏，指節頂在下頜角的位置。力道是勻的，不急，但一直在加。臧鑫的脖子被拉直了，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話。
孔凌宣說：“我不是曹德智，看到你那雙桃花眼走不動路。”
他的聲音不響，但每個字都落在臧鑫的臉前。臧鑫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是示弱，是在控制自己的反應。孔凌宣的手指又收緊了一分，臧鑫的眼角動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臧鑫說：“你的手捏得我很疼。”
孔凌宣說：“疼就記住。”
他鬆開了手，指腹從臧鑫下巴上滑過去，帶了一下，像抹掉什麼東西。臧鑫的下巴上留下了一道紅印，從下頜左側延伸到右側，大約兩寸長。
孔凌宣退了一步，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臧鑫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摸到那道印子時手指停了一下。
臧鑫說：“三天還是四天。”
孔凌宣說：“三億兩千萬的賬目，四天補完。”
臧鑫說：“四天不夠。”
孔凌宣說：“那就四天，我沒有耐心。”
臧鑫看著他，眼睛裡的光比剛才沉了一些。他把手從下巴上放下來，擱在桌面上，手指張開又合攏了一次。
臧鑫說：“孔議長，你今天是來立規矩的。”
孔凌宣說：“立規矩的人從來不提前打招呼。”
他轉身往門口走，餘冠志讓開了門，王守正從窗邊走過來。三個人出了辦公室，門沒有關。
電梯裡只有他們三個。餘冠志一直沒有開口，到了大廳才說了一句話。
餘冠志說：“議長，你捏他下巴的時候他的魂力浮了一下。”
孔凌宣說：“我知道。”
餘冠志說：“他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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