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四十，孔凌宣到辦公室的時候走廊裡沒有人。王守正還沒來。他脫了外套掛好，把昨晚帶回家看的那份預算案從公文包裡抽出來放回桌面，翻到折角的那一頁又看了一遍，然後把頁碼記下，合上檔案擱在一邊。
八點十分，內線電話響了。接起來是王守正的聲音，說他在樓下，問現在上來方不方便。孔凌宣說上來。
王守正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深藍色的檔案袋。袋子比昨天那個薄，封口沒有折，直接插進去的。他在孔凌宣對面坐下來，把袋子放在桌面上沒有推過去，手擱在袋子上面。
王守正說：“臧鑫那邊的人昨晚把清單送來了。我連夜過了一遍。數字沒問題，都在賬上。但有三筆支出沒有任何備註說明。”
孔凌宣說：“三筆都是大額。”
王守正說：“第一筆三千四百萬。第二筆兩千一百萬。第三筆四百六十萬。合計六千萬出頭。全部走的是明都城的公賬賬戶。收款方沒有名稱，只有一個賬號編號。”
孔凌宣說：“編號查過沒有。”
王守正說：“查了。聯邦銀行系統裡沒有對應的登記資訊。那個號段不屬於任何已備案的機構賬戶。”
孔凌宣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他伸手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空白的便籤本，在上面寫了一串數字。寫完推過去，讓王守正看了一眼。王守正說就是這個號段，一模一樣。
孔凌宣把便籤紙撕下來摺好放進口袋裡。他說：“你把完整的時間線和金額整理出來，做成正式的書面材料。今天下午四點前交到我桌上。”
王守正說：“材料做好之後送到你這裡，還是直接給安全委員會。”
孔凌宣說：“先給我看。我看完之後會跟關月通話，確認之後你再送過去。不要提前走漏訊息。”
王守正站起來，把檔案袋夾在腋下，說四點前送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問了一句，說議長，如果唐門那邊知道安全委員會在查他們，臧鑫會不會提前把鬥靈帝國的線切斷。孔凌宣說他會，但他切不斷，錢出去了就有痕跡，痕跡在賬上，賬在我手上。
王守正沒有再問，帶上門走了。
孔凌宣坐在桌後沒有動。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張便籤紙，用手指按了一下，又鬆開了。窗外廣場上的銅像舉著書的那隻手被太陽從側面照亮，書頁的邊緣在光裡反了一道細長的白線。他看了幾秒，把視線收回來，撥了關月的電話。
對面很快就接了。關月的聲音比上次聽起來清醒一些，像是在辦公室裡坐了有一陣子了。
關月說：“孔議長，有事你說。”
孔凌宣說：“唐門的跨境資金流向需要安全委員會介入。具體材料下午四點前能出來。我先跟你打聲招呼，省得到時候流程卡在你那邊。”
關月說：“唐門的賬你查到跨境了。”
孔凌宣說：“查到了。金額六千萬，收款方賬號在聯邦系統裡是空的。錢沒進任何登記過的實體賬戶。”
關月說：“空的賬號，不一定就是唐門的問題。也可能是賬目做錯了，或者操作失誤漏了登記。”
孔凌宣說：“三筆錢，跨了五個季度，每次都是同一個空號段。不是漏了登記。”
關月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能聽到電話那頭有人推門進來又關上了，像是關月揮手讓人出去了。
關月說：“議長，你要我查唐門，我可以查。但安全委員會查出來的結果，如果只是賬目不清，最多就是罰款補稅。如果查出來的東西比賬目嚴重，那就不止是稅務問題了。你確定要繼續往前推。”
孔凌宣說：“推。”
關月說：“好。材料到了我簽字。”
電話掛了之後孔凌宣沒有放下話機，又撥了另一個號碼。響了五聲才接，對面的人顯然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
冷遙茱說：“你平時不在這個點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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