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新傑推門進來。穿著便服。深藍色外套。領口第一顆釦子松著。他沒有立刻坐下。站在辦公桌前面等孔凌宣先開口。
孔凌宣靠著椅背。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領口。沒有馬上說話。讓陳新傑站了大約五秒鐘。然後坐直了。雙手擱在桌面上。
孔凌宣說：“你是來談事的。還是來逛街的。”
陳新傑說：“來談事。”
孔凌宣說：“來談事就把釦子繫好。聯邦副議長。戰神殿殿主。海神軍團軍團長。三個銜背在身上。你穿成這樣走進議長辦公室。你是覺得這間辦公室不配你正裝。還是覺得你自己不需要守規矩。”
陳新傑低頭看了一眼。把釦子繫上了。手指停了一下。釦眼對準了兩次才進去。
孔凌宣說：“坐。”
陳新傑坐下來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背沒有靠椅子。坐姿比進門的時候直了一些。肩線收緊了。像是把外套重新調整了一遍。
孔凌宣說：“你要說什麼。”
陳新傑說：“裝備採購線不能併到中央統調。海上的裝備壞了等不了七天流程。”
孔凌宣說：“七天等不了等三天。三天等不了就別開出去了。拆成零件擱碼頭供著。省下來的油錢夠你修半個艦隊。你那條線連到中央統調。不會讓你多等一天。流程是有彈性的。但我看你沒有彈性。”
陳新傑說：“海神軍團有自己的裝備體系。運行了四十年。沒有出過事故。”
孔凌宣說：“四十年沒有出過事故。是你的功勞嗎。是你前任的功勞。是你前任的前任的功勞。你坐在這張椅子上是因為你接住了前人留下的東西。不是因為你自己做了什麼。你現在跟我說四十年沒出過事。所以規矩不能改。你哪來的底氣跟我說這句話。”
陳新傑沒有說話。手指在膝蓋上合攏了。又放開了。合攏放開了兩次。然後停住了。
孔凌宣說：“預算單獨劃撥不上中央賬目。這句話是你自己想的。還是有人讓你來說的。”
陳新傑說：“我自己想的。”
孔凌宣說：“你如果想的是這件事。說明你腦子裡還停留在四十年前。你坐在那個位置上想的是怎麼守住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不是怎麼讓整個聯邦軍隊體系轉起來。你這種想法如果只是自己想想。我可以不管。但你把想法帶到我辦公室來談。我就得讓你知道這個想法有多錯。”
陳新傑說：“議長。我可以解釋。”
孔凌宣說：“你不用解釋。你只需要聽我說。預算走中央。審計歸財政部。採購流程你們自己定。這三條是鐵線。不能動。你動任何一條。我讓海神軍團從東海搬到內陸湖去訓練。你聽清楚了嗎。”
陳新傑說：“聽清楚了。”
孔凌宣說：“損耗率去年十七。今年壓到八。你說海上東西比陸地費。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你壓不到八。我就換人。換到有人能壓到八為止。”
陳新傑說：“議長。海神軍團守東海四十年。不應該被當成賊來審。”
孔凌宣說：“我沒有審你。審你的是你自己。你進門的時候那個釦子沒系。你坐在這裡跟我談四十年沒出過事。你開口第一句就是預算單獨劃撥不上中央賬目。你從頭到尾都在告訴我你不願意改。我沒有審你。是你自己在審你自己。規矩定了就要執行。你跟上規矩就留在這裡。你跟不上就走。”
陳新傑沉默了幾秒鐘。眼睛沒有離開孔凌宣的臉。肩線往下沉了一點。像是把剛才那口氣吐出去了。
陳新傑說：“我明白了。”
孔凌宣說：“你明白了就好。回去把方案寫清楚。哪些歸中央。哪些歸你自己。寫不清楚的預設歸中央。明天上午送到我桌上。”
陳新傑站起來。椅子沒有出聲。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抬起來碰了一下領口那顆釦子。釦子已經是繫好的。但他還是碰了一下。像在確認它還在。
孔凌宣說：“採購明細送財政部的時候。影印件也送一份到我桌上。你聽清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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