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處長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那份審計彙總報告。封面朝上，頁邊夾了三片彩色標籤。他把報告放在桌面上，往前推了兩寸。
孔凌宣說：“坐。”
林處長坐下了。他沒有翻開報告，先開口說：“史萊克城那邊的賬翻完第一輪了。”
孔凌宣說：“結果。”
林處長說：“二十七個異常條目。涉及金額一億兩千萬。主要集中在基建撥款、魂導器專項補貼和教職工薪酬稅基申報三個板塊。”
孔凌宣伸手把報告拿過來翻開，翻到基建板塊那一頁。海神湖工程排在第六條。
林處長說：“那一筆金額最大，工期跨度也最長。批文上的工期跟備案記錄差了兩年的資料。”
孔凌宣說：“工程款怎麼撥的。”
林處長說：“分三批。第三批在工程竣工之後兩年才走完流程。”
孔凌宣把報告合上了，放在右手邊。他說：“你這份報告做了幾份。”
林處長說：“正本一份，影印件一份。”
孔凌宣說：“正本鎖好，影印件放我這裡。這件事只走你和我兩站，不要過第三個人的手。”
林處長說：“清單上剩下那二十二筆需要內部許可權調的，怎麼處理。”
孔凌宣說：“單獨整理，按時間順序排好。排好之後放牛皮紙信封裡，擱在門口鞋櫃上。不要署名。”
林處長說：“整理完之後還需要我做什麼。”
孔凌宣說：“整理好就行了。”
林處長站起來走了。門帶上的時候鎖舌卡進去的聲響很輕。
孔凌宣沒有立刻翻報告。他把桌面上已經處理完的幾份檔案歸攏了塞進櫃子裡，然後才重新開啟報告。
他翻到海神湖工程那一頁，附註欄的文字寫得很剋制，只說“工期跨度與備案記錄不一致”。沒有用“異常”，沒有用“違規”。他把這句話在心裡默讀了一遍，然後合上報告，放進了抽屜，鎖上了。
晚飯後他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把白天那份報告上的數字寫在便籤紙上。一億兩千萬，二十七筆條目，一條工期對不上的工程，一份沒有落進正式歸檔的延期申請。
他把這幾個資訊排在一起，中間用橫線隔開，看著那張紙看了大概三分鐘，然後撕下來揉成團，扔進桌角的廢紙簍裡。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外面的風進來。夜風裹著一股草木被曬了一整天之後殘留的乾熱氣息，貼著窗臺的內沿盤旋了一圈。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把窗戶關上了。
第二天早上他到辦公室的時候，門口鞋櫃上沒有信封。
他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沒有翻開任何檔案。大約九點半的時候，內線電話響了。秘書說林處長在樓下等，說有一份補充材料需要當面交。
孔凌宣說：“讓他上來。”
林處長進來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有拿。他走到桌前站住，說那二十二筆已經整理好了，但發現有一筆的時間跨度和海神湖工程存在關聯。兩個日期之間只隔了三個月，金額也比其他條目高出不少。他單獨抽出來了，沒有放進整理好的清單裡。
孔凌宣說：“那筆關聯條目對應什麼專案。”
林處長說：“裝置採購類目。批准日期正好在海神湖批文簽發出之後三個月。”
孔凌宣說：“金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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