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遙茱說:“林處長進不了鬥靈帝國。”
孔凌宣說:“進不了就不用進。讓他透過鬥靈帝國那邊的商業登記渠道發一封正式查詢函。以聯邦稅務總署的名義,要求長河貿易提供與史萊克學院的資金往來說明。發函地址填明都城聯邦議會大廈,落款寫議長辦公室。”
冷遙茱說:“這等於直接告訴唐門你在查他們。”
孔凌宣說:“我本來就在查他們。”
冷遙茱站起來,手在桌面邊緣撐了一下。
冷遙茱說:“你發函之後,唐門那邊會有反應。”
孔凌宣說:“有反應就好。”
冷遙茱沒有再說別的。她轉身走了兩步,在門口停了一下,側過頭說了一句:“那筆錢如果真的是唐門的,他們不會讓長河貿易接函。”
孔凌宣說:“所以函要發。”
冷遙茱走了。門在她身後合上,鎖舌卡進鎖孔裡的聲音很輕。
孔凌宣坐回椅子上,把那份三頁紙的資料夾重新鎖回抽屜裡。他沒有立刻拿起電話,而是靠在椅背上坐了一會兒。手指搭在桌沿上,沒有敲,沒有劃,就那麼平放著。
大約過了兩分鐘,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按了一個號碼。響了兩聲,對面接了。
孔凌宣說:“潘秘書長,你來一趟。”
潘文到得很快。他穿了一件深藍色制服,領口扣得很齊,手裡拿著一個速記本。他在辦公桌前站住,沒有坐下。
孔凌宣說:“以聯邦議長的名義,擬一份通知給鬥靈帝國。收件人寫徐磊葉皇帝。內容說清楚,日月聯邦正在核查史萊克城海神湖工程的一筆跨境資金。涉及長河貿易公司。要求鬥靈帝國方面配合提供該公司的註冊資訊和經營記錄。通知措辭正式一些,但不要用外交照會的格式。用聯邦議長辦公室的抬頭紙,落款蓋議長印。”
潘文翻開速記本,一邊記一邊說:“收件人寫徐磊葉皇帝本人,還是轉鬥靈帝國外交機構轉交。”
孔凌宣說:“寫皇帝本人。”
潘文說:“發出方式走什麼渠道。”
孔凌宣說:“走外交專遞,要求對方在收到後十五個工作日內書面回覆。”
潘文合上速記本,點了點頭。
潘文說:“通知擬好之後,先送到您桌上過目還是直接發出。”
孔凌宣說:“先送來看。”
潘文轉身走到門口時,孔凌宣在身後說了一句:“通知擬完之前,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潘文停了一步:“明白。”
門合上了。辦公室裡只剩下孔凌宣一個人。
他沒有站起來,沒有走到窗邊,沒有再去碰抽屜裡那份三頁紙的資料夾。他坐在那裡,把桌面上的檯燈光圈調小了一格。光圈縮了一些,邊緣收攏了。光圈變小之後,落在紙面上的光暈更集中了,周圍那些不該被看見的部分也跟著縮回了陰影裡,把檯燈底座前側那片大約兩指寬的區域留在了完好的暗處。
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路燈的光從百葉窗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幾道平行的細長亮紋,像一段文字被截成了好幾行,每一行的間距都相等,排了大約兩條櫃門那麼長的距離,然後在靠近牆角的位置齊齊斷掉了,沒有延伸下去。
孔凌宣看著那些光紋,看了很久,久到他不再覺得它們在變化。然後他移開了視線,伸手關掉了檯燈。辦公室徹底暗下去了。他坐在那片暗處,沒有起身,沒有開燈,也沒有去碰任何東西。窗外路燈投進來的光紋從地板邊緣移到了牆壁上,慢慢地、幾乎察覺不到地向上爬了一截,然後停住了,像被什麼東西託在了那個高度上,再也不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