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廳的門是關著的。孔凌宣站在主位前，手邊沒有檔案，沒有水杯，就那樣站著。九個人已經坐齊了，張幻雲坐在最末，手裡握著那杯茶，杯蓋擱在桌面上。
孔凌宣說：“今天不是開會。是通知。天亮之前，五個陸軍軍團包圍史萊克城。三個海軍軍團封鎖周邊海域。只圍不攻。血神軍團原地不動。”
他說完停下來。會廳裡沒有聲音。頭頂那盞燈管有一截暗了，光不均勻，照在桌面上的灰塵上，灰塵的顆粒在光裡浮著。
郭鎮峰說：“史萊克城是獨立的。聯邦軍隊圍獨立城邦，對外怎麼講。”
孔凌宣說：“軍事演習。臨時演習區，進出封閉。口徑統一發布。”
郭鎮峰說：“多久。”
孔凌宣說：“直到我叫停。”
餘冠志靠在椅背裡，手指交叉擱在腹部。他沒有看孔凌宣，他看著桌面上那道被燈光照出來的劃痕，那道劃痕的方向和桌面木紋的走向不一致，是有人用硬物劃過之後留下的。他說：“中央軍團輕裝還是帶重灌備。”
孔凌宣說：“輕裝。七天給養。不帶重灌備。”
餘冠志說：“好。”
樂正恩偏著頭，看著窗外那排樹。樹冠不動。他轉回來，說了一句：“南方軍團會到。”尹墨殤坐得直，說西北軍團會到。董子安把圍巾從椅背上拿起來搭在肩上，沒有開口。
陳新傑說：“海神軍團在十二海里外設線。不進領海。”
孔凌宣說：“有船要出港，攔下來勸返。不登船。”
陳新傑說：“強行出港呢。”
孔凌宣說：“跟著，不攔。出港之後有人處理。”
陳新傑說：“好。”
張幻雲說：“血神軍團不動。深淵那邊不能撤。”
孔凌宣說：“守住就行。”
張幻雲說：“明白。”
孔凌宣走到門口，側過頭說了一句：“天亮之前到位。沒到的，按拒令處理。”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他在走廊裡走得不快。牆面上的漆在頭頂燈管的照射下反著冷白色的光，有一塊漆面鼓起來了一小片，像是因為受潮或者漆層老化導致基底和塗層之間產生了空隙，一直沒有被修復。他沒有停下腳步，但經過那塊鼓起的漆面時視線從它的上方經過了一下。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坐下來，伸手拉開抽屜取出那份地圖攤在桌面上。地圖邊緣的摺痕已經發白了，有些地方的印刷字跡因為反覆摺疊而剝落了一部分筆畫。他拿起紅筆在地圖空白的邊角處寫下了一個日期，筆尖接觸紙面時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摩擦，筆芯的紅色在紙面上鋪開之後很快被纖維吸收，邊緣收得很乾淨。
他把地圖摺好放回抽屜裡。抽屜沒有鎖。
訊息是在當晚送出去的。一張紙條，兩指寬，上面只寫了一行字，墨水的顏色偏淡，像是筆尖在紙面上停留的時間不夠長。紙條經過走廊、樓梯、某個門衛的值班視窗，在夜色中穿過三條街道，被放進了史萊克城方向的一個收件箱裡。收件箱的箱口有一條生鏽的劃痕，紙條落進去的時候沒有發出聲音。
黎明前那段天色最暗。史萊克城外環路上，第一輛軍車停穩的時候，路面還有一層潮氣，車胎壓在路面上時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粘滯聲響。隨後是第二輛，第三輛。中央軍團的吉普車從東面靠近，南方軍團從南面進入，西北軍團從西南展開，西方軍團從正西壓住通道，北方軍團從北面封住缺口。五個方向同時到位。從高處看過去，像是有人沿著城牆外緣畫了一條灰線。
海面上，海神軍團的兩艘驅逐艦在十二海里外停住，船身在海浪中微微調整著方向，保持著穩定的錨位。北海軍團和東海軍團分列兩側，三艘艦艇排出的間隔相等，像是一條已經鋪好的邊界線。錨鏈入水的聲音穿過晨霧傳向岸邊，水面被擾動的區域在船身周圍擴散開來又很快被後續的波浪覆蓋了。
沒有鳴笛，沒有擴音器喊話。封鎖線停在那裡，車與車之間的間距從第一輛到最後一輛沒有變化過。
城內沒有反應。史萊克學院正門開著，沒有人走出來。圍牆外的街道上，一個早起倒垃圾的人看到遠處那些軍車的輪廓之後停住了，站了兩秒，轉身走了。早餐攤的蒸籠還冒著白汽，攤主不在，爐子下面壓著一張紙條，被風吹得翹起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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