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凌宣說:“主動給的。”
冷遙茱說:“主動給的。他說他沒有參與這件事,但他可以確認時間線的真實性。他的原話是,我不站隊,但時間線不能亂。”
孔凌宣沒有立刻拿那個信封。他看著桌面上的封口折線在燈光下壓出的一道細窄陰影,從紙張的摺痕方向延伸了一段,然後被信封本身的面積收住了。
冷遙茱說:“樓下司機還在等。”
她轉身走了,帶門的時候動作很輕,鎖舌卡進鎖孔的聲音幾乎沒有傳進來。
孔凌宣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伸手把信封拿起來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紙。紙只有一張,字是列印的,墨色均勻。標題在頁面頂部居中的位置,印著“近三年透過聯邦海關的唐門報關批次統計表”一行字。他看了兩遍,沒有在上面做任何標記,把紙摺好放回信封裡,信封放進抽屜。抽屜合上之後他沒有鎖,手在抽屜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窗外的路燈已經亮了一排。廣場上那尊銅像的影子被燈光拖得很長,在廣場地面上延伸出去,邊緣模糊。孔凌宣坐在椅子上沒有動,沒有開臺燈,沒有拿檔案,沒有看窗外。他坐了一陣之後站起來,走到窗邊,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那尊銅像。銅像舉書的那隻手的輪廓在路燈下很清楚,書頁的邊緣被燈光從側面照出一道細細的亮線。
他轉身走回桌前,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端起來喝掉了最後一口,空杯子放回桌面。然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走廊的燈還亮著,他走到電梯口按了鍵,門開了,他走進去,按了底層鍵。
電梯往下走,數字跳到四樓的時候停了一下。門開啟,外面站著一個年輕人,手裡拿著檔案袋,看到孔凌宣之後往後退了一步,沒有進來。
年輕人說:“議長您先下。”
孔凌宣說:“進來吧,我有事問你。”
年輕人走進來,站在電梯靠門的位置。
孔凌宣說:“手上是什麼檔案。”
年輕人說:“基建處的季度報備表,送到三樓檔案室歸檔的。”
孔凌宣說:“基建處的報備表走的是哪個通道。”
年輕人說:“內部公文通道,不需要經過議長辦公室。”
孔凌宣說:“不需要經過議長辦公室,但要經過潘秘書長那邊。”
年輕人說:“是,潘秘書長那邊會過一道,然後再到檔案室。”
孔凌宣說:“你到了之後跟潘秘書長說一聲,讓他把基建處近三年的季度報備表全部抽出來,單獨放一個櫃子,等我通知。”
年輕人說:“議長,那批報備表裡麵包括李長林經手的那部分嗎。”
孔凌宣說:“包括。”
年輕人說:“知道了。”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孔凌宣走出去,穿過大廳。門口的臺階被路燈照著,風從側面吹過來,吹動了他外套的下襬。他站在臺階上停了兩秒,然後走下臺階,朝停車場的方向走了過去。
路燈的光從頭頂灑落,在他前面的路面上投下他自身的暗影。隨著他每一步的前移,那影子始終延伸在他前方兩步左右的位置。他的肩線保持著近似水平的穩定狀態,步伐持續著,鞋底接觸地面的聲音每隔一段固定的間隔重複一次,間隔的長度沒有變化。
他走到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車燈亮起,照亮了前方一段淺灰色的地面。掛擋,松剎車,車子駛出停車位,從側面的出口拐上主路。
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劃過擋風玻璃,保持著持續均勻的間距。他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沒有轉頭看窗外,也沒有碰音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