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委員會的調查報告是三天後送到的。孔凌宣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紙,一共四頁。結論只有三行字:三起事件均系外部勢力所為,手段專業,未留下可追溯的實體證據。建議史萊克學院加強內部安保,並對稅務所車輛執行路線進行定期變更。
孔凌宣看完把報告放回信封,拿起內線電話撥了潘文的號碼。
孔凌宣說:“擬一份回函給史萊克學院。內容寫清楚,安全委員會調查結果已確認外部勢力介入。末尾附一句話,建議史萊克學院在收到回函後及時調整稅務所車輛執行時間和路線,同時可考慮請求聯邦安全委員會在區域內增設常態化觀察崗哨。”
潘文說:“回函以什麼名義發。”
孔凌宣說:“議長辦公室的名義。”
當天下午史萊克學院收到了回函。信封放在海神閣門口的臺階上,沒有要求籤收。蔡月兒出來拿的時候紙面已經被風吹得有些涼了。她拿回去拆開看完,沒有立即找雲冥,先放在自己桌上,隔了一個小時才拿過去。
雲冥看完回函,說安全委員會的結論是外部勢力,調查記錄裡沒有具體指向。回了函建議調整車輛路線,末了一句說可以考慮申請安全委員會增設觀察崗哨。蔡月兒說調整路線是正常的,增設觀察崗哨是誰提的。雲冥說議長辦公室附的。蔡月兒說他建議我們主動申請,申請之後崗哨的人由安全委員會派,安全委員會歸戰神殿管,戰神殿現在聽他的。蔡月兒把回函摺好放回信封裡,說車隊的路線可以改,明天就改。觀察崗哨的事先放著,看他下一步怎麼說。
第二天早上史萊克城稅務所的三輛運輸車全部更換了出發時間和行駛路線。老劉那輛車改到上午十一點半出發,走了另一條路出城,延後了將近兩個小時,岔路也繞遠了一些。他沒問為什麼換路線,照常把茶杯放好,照常看了一眼後視鏡,掛擋開出去了。路上沒有遇到障礙物。到目的地停穩之後,他在駕駛座上多坐了一會兒才熄火。
訊息反饋回來的時候孔凌宣正在看西北軍區的後勤報表。潘文在電話裡說車隊已經按新路線執行,首日未出現異常。孔凌宣說知道了。
當天下午史萊克學院的申請到了。以史萊克學院內務處的名義遞的,正文寫的是鑑於近期史萊克城連續發生多起外部勢力干擾事件,為確保學院日常運轉不受影響,特申請聯邦安全委員會在史萊克城廣場及附屬醫院周邊區域增設常態化觀察崗哨。落款是內務處的章,沒有加蓋海神閣的印。
孔凌宣看完申請,沒有立刻籤批,先放到了桌面右上角。然後撥了安全委員會的值班線路,說史萊克學院的申請收到了,按程式審批,不需要加急。值班員說按正常流程走。
三天後安全委員會的崗哨人員進入史萊克城,一共四個人,分兩組。一組在廣場東側入口設固定觀察位,一組在附屬醫院急診科門口設流動巡查崗。兩組人都穿深灰色制服,沒有武器標識,只帶了通訊裝置和記錄簿。他們到了之後沒有跟史萊克學院的人打招呼,直接去了各自的位置站好。
蔡月兒站在窗邊看到廣場東側新增了一個穿灰制服的人,站在路燈旁邊,沒有看任何具體的方向。她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桌邊坐下。雲冥說來了。蔡月兒說來了四個人兩組。雲冥說他們在廣場和醫院門口占了兩個位置,不動不走不查,只站著。蔡月兒問他們站多久。雲冥說站到我們認為不需要站了為止。蔡月兒問什麼時候不需要。雲冥說等我們把那頁檔案找回來的時候。
當天傍晚老劉開車回稅務所的時候在廣場東側看到了那個穿灰制服的人。他減速經過的時候從車窗裡看了一眼,那個人沒有轉頭。老劉把車開回車庫停好熄了火,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才下車。下車之前他摸了一下外套內袋,那頁紙還在裡面,疊得整整齊齊。他沒有交上去。
孔凌宣在傍晚之前收到了崗哨已進入史萊克城的確認資訊,看完後把通訊器擱在桌面上。他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桌面上那份史萊克學院的申請,放進公文包裡,站起來穿上外套,推門走出了辦公室。
他走樓梯下到一樓,穿過大廳,推開門。外面已經全黑了,風不大,他從臺階上走下去,沒有往停車場的方向走,而是沿著廣場邊緣往議會大廈的方向走過去。聯邦議會的會議大廳在廣場南側那棟樓裡,他走過那段被路燈照亮的磚面路時,鞋底踩在磚縫上的聲音很均勻。
他進了議會大廈的側門,穿過走廊,推開了會議廳的門。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有人正在翻檔案,有人靠在椅背上喝水。他們看到孔凌宣進來之後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視線落在他身上。
孔凌宣走到發言臺前,把公文包放在臺面上,沒有開啟。他說:“史萊克學院昨天向安全委員會提交了一份申請,要求在廣場和醫院門口增設常態化觀察崗哨。申請已經進入審批流程。我今晚來通知各位,不是來徵求意見的。”
坐在前排的一個人放下手裡的茶杯,說:“史萊克學院主動提的申請?”
孔凌宣說:“主動提的。”
那個人說:“安全委員會的人已經進去了?”
孔凌宣說:“今天下午進去的。四個人,分兩組。”
會議廳裡安靜了幾秒。坐在靠窗位置的另一個人說:“觀察崗哨進入史萊克城,史萊克學院那邊有沒有異議。”
孔凌宣說:“沒有異議。申請是他們自己提的。”
前排那個人又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時候杯底碰在桌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他說:“那今晚叫我們來是為了什麼。”
孔凌宣把公文包從檯面上拿起來,說:“為了讓你們知道這件事已經定了。明天議會例會的時候如果有人問起,你們可以回答。”
他轉身走出會議廳,門在他身後合上。走廊裡很安靜,他沿著原路走回去,經過大廳時值班的門衛站起來朝他點了點頭,他沒有停步,推開門走了出去。外面的路燈還亮著,風比剛才小了一些。他走下臺階,穿過廣場,朝停車場的方向走。走到車旁邊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議會大廈那扇側門。門還開著,裡面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在臺階上鋪了一小塊暖黃色的亮痕,邊緣被風吹得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有人正在門內走動。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把公文包擱在副駕駛座上,發動了引擎。車子從停車場駛出,拐上主路,路燈的光從擋風玻璃上方滑過,一段接一段,沒有中斷。他握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曲著,沒有用力攥緊,也沒有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