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廳的門關上之後，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孔凌宣坐在主位上，沒有站起來，兩側坐了五個人：中央軍團副軍團長餘敬、戰神殿駐議會代表陳霆、安全委員會副委員長周鶴年、國防部次長趙秉忠、秘書長潘文。桌面上沒有檔案，沒有紙筆，只有一隻空水杯擱在桌角，杯壁上有一道已經乾透的水漬，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暗色痕跡。
孔凌宣沒有寒暄：“中央軍團天亮之前進駐史萊克城外環。名義是軍事演習。只圍不壓，不進城門。你們要做的事情是在城外建立環形駐防帶，所有進城通道在夜間保持暢通，白天對進出人員和貨物實施登記制。”
餘敬說：“進城令什麼時候下。”
孔凌宣說：“沒有進城令。只有駐紮令。”
餘敬沒有再問。孔凌宣轉向陳霆：“戰神殿的安全委員會駐點後天中午之前完成進駐。名義是配合中央軍團演習的安保協調，實際任務是監視史萊克學院和唐門總部的進出人員。所有進出記錄每天抄送一份到議長辦公室。”
陳霆說：“駐點人手怎麼配。”
孔凌宣說：“十二個人，分三班。不需要重武裝。”
孔凌宣把目光移向國防部次長趙秉忠：“東郊軍備庫有一批庫存的12級魂導炸彈，編號未公開，存放在庫區最深處。我需要你那邊開放一個視窗期，讓暗部的人進去取走兩顆。不進系統，不留記錄，不發籤批檔案。兩顆炸彈取走之後，軍備庫的系統記錄不做任何修改。”
趙秉忠沉默了一會兒：“12級魂導炸彈的調撥記錄如果不進系統，軍備庫的定期庫存核查會出現賬面缺口。”
孔凌宣說：“只取走兩顆，剩下一顆在原位，核查人員不會發現任何缺口。你只需要確保視窗期內軍備庫的安保巡邏路線按預定時間偏移，負責核實的相關人員不會進入取走炸彈所在的區域。”
趙秉忠說：“視窗期給多久。”
孔凌宣說：“三個小時。凌晨一點到四點。”
趙秉忠說：“那兩顆炸彈的編號我查過了。吞噬天地和毀天滅地，不在聯邦軍備系統的公開目錄裡，屬於管制級別最高的那一檔，呼叫需要議長本人的戰時授權。”
孔凌宣說：“所以我在批。”
趙秉忠沒有繼續追問。
孔凌宣站起來，兩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這件事出了這扇門就不存在了。如果有人問起，你們今天沒有開過會。”
他推門走了出去。走廊裡沒有人，只有頭頂那排筒燈亮著，把牆面上那道裂縫從頭到尾照了一遍。他走得不快，腳步聲在兩側牆壁之間來回反彈。走到電梯口的時候他聽到身後那扇門又開了一次，潘文跟了出來。
潘文說：“那兩顆炸彈取走之後，暗部那邊誰來接應。”
孔凌宣說：“哈洛薩親自去。他會在凌晨兩點前到軍備庫外圍，接手之後直接運往暗部指定的存放點，不經過任何中轉站。”
潘文說：“取走之後剩餘的那顆怎麼處理。”
孔凌宣說：“原樣封存，不做移動。軍備庫的定期核查只核對庫存數量，不核對炸彈個體編號，沒人會發現少了兩顆。”
潘文說：“知道了。”
兩個人進了電梯，潘文站在靠門的位置，沒有按樓層。孔凌宣按了底層鍵之後電梯開始往下走，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從五到四到三。到二樓的時候孔凌宣說了一句：“明天天亮之前通知中央軍團出發，不用等天亮。”
電梯停在一樓，門開了。孔凌宣走出去的時候潘文還站在電梯裡沒有動，門在他身後合攏。他穿過大廳推開大門走到外面，路燈正在次第亮起，沿著他行走的方向一路鋪開，像是正在被逐步點燃。風迎面灌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塵土味。他走下臺階朝著停車場方向走去，走到車旁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沒有回頭，站在那裡大約十秒鐘，像是在把今晚的安排從頭到尾過了一遍。然後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車子從車位駛出，從廣場側門拐上了主路。
凌晨兩點十七分，哈洛薩從軍備庫西側圍牆的一處監控盲區翻入，沿預設路線穿過兩個無人值守的檢查點，進入存放12級魂導炸彈的庫區。他在第三排貨架找到了那兩顆貼著暗灰色標籤的金屬箱。箱體表面沒有任何標識，只有頂部用雷射刻了一組編號：T-71和T-73。哈洛薩沒有開啟箱子確認內容，把兩顆箱子裝上便攜推車，沿原路撤出。整個過程用時三十九分鐘，軍備庫的系統記錄中沒有任何異動。兩顆炸彈在凌晨三點前被裝上一輛深灰色貨運車，駛向明都城北區的暗部安全屋。車上只有司機一個人，前排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空的保溫杯，杯蓋沒有擰緊，邊緣滲出一圈乾涸的水漬。司機在過一個路口的時候伸手把杯蓋擰緊了，然後繼續往前開，車速沒有變化。
他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冷遙茱坐在沙發上看一份檔案，聽到開門聲沒有抬頭，等他換了鞋走進客廳才把檔案合上放在膝蓋上。她坐著的時候姿勢很自然，沒有因為等他而刻意坐直或刻意放鬆，手裡還捏著一支筆，筆帽沒有蓋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