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開得久嗎。”她問。
“還好。”
“定了什麼。”
“定了三件事。中央軍團天亮之前進城外圍,安全委員會後天進駐,國防部那邊有一批東西要調走。”
“什麼東西。”
“兩顆12級魂導炸彈。”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擱下了手裡的筆:“那兩顆炸彈取走之後送到哪裡。”
“送到暗部。”
“暗部收到之後做什麼。”
“等命令。”
她沒有再問。她合上檔案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站著,沒有退開,沒有伸手碰他,只是站在他面前距離不到一臂的位置,抬頭看了他幾秒。
“你今天說了很多話。”她說。
“說了不少。”
“說了那麼多話,回來還能站著。”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領口的扣子,指腹按在釦子邊緣,沒有用力。她的指尖沿著他領口的輪廓向下滑,停在他第二顆釦子邊緣,沒有繼續解,只是擱在那裡。她的指腹貼著他鎖骨上方那層襯衫的布料,隔著那層厚度能感覺到他胸口的溫度正在緩慢地向外滲。她在那裡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用指尖確認那顆釦子是否還在原來的位置,確認完之後就收回了手。
“你外套上有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頭,確實有一小片淺灰色的灰塵,像是會議室的牆壁蹭到的。她沒有拍掉那片灰,手指從他領口滑到他的肩頭,沿著那道灰塵的邊緣摸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觸覺判斷那片灰已經附著多久了,然後才伸手拍掉。手掌落在他肩頭的時候力度不大,發出一聲短促的乾燥輕響。灰塵被拍散之後飄了一下,落在地板上看不到了。
她的手指從他肩頭滑下來,碰到他的手背,沿著他指縫的方向滑進去,扣住他的手指,然後轉身往臥室方向走了一步。她沒有回頭,手指還扣著他的手,隔著兩步的距離拉著他在她身後跟著走。
他跟著她走進臥室。窗簾是拉開的,路燈光正從窗戶裡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道窄窄的亮痕。她站在床邊,把床頭那盞燈調暗了,光線收攏成一團很小的亮斑,只照亮她手指附近那一小片區域。她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伸手推了他一下。力度不大,方向是朝後的。他往後退了半步,腿碰到了床沿。她的手還按在他胸口,手指微微收攏,攥住他襯衫的衣料,然後往前帶了一下。他坐到了床上。她跟著他一起往下倒,膝蓋先落在床面上,床墊往下陷了一截。她的手按在他鎖骨上方,指腹貼著他皮膚移動,像是在找那個她已經碰過很多次的位置。然後她低下頭,嘴唇貼在他鎖骨上方那道已經變涼的痕跡上,停住了。
“軍備庫那邊沒有發現。”他說。
她沒動,嘴唇還貼著他的鎖骨。
“哈洛薩已經把東西送到暗部安全屋了。天亮之前不會有人動那兩個箱子。中央軍團天亮之前會在史萊克城外完成佈防。”
她說:“你安排好就行。”
他伸手碰到她後頸的髮根處,停了一下。她沒有再問任何問題。她的嘴唇從他鎖骨上移開,額頭靠在他胸口的位置,呼吸正在變平,間隔正在拉長,像是正在緩慢地穩定下來,正在被什麼東西接住,正在持續地向下沉。窗臺上的光已經移到了牆角,貼在地板和牆壁的接縫處,沒有再動。窗簾縫隙裡的路燈光還亮著,沿著牆壁的方向緩慢地向下移動,邊緣正在變得越來越薄。他閉著眼,感覺到她靠在他身上的重量正在隨著呼吸的節奏微微起伏,正在緩慢地穩定下來。
窗外風從樹枝間穿過去的聲音響了一陣,然後停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剪斷了,沒有再續上。燈光還亮著,沒有移動。
她側了一下頭,嘴唇蹭了一下他鎖骨上方的皮膚,然後不再動了。她的手指鬆開他的衣料,落在他胸口的位置上,沒有用力,只是擱在那裡。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窗簾縫隙裡那道路燈光還亮著,像是一層正在被持續稀釋的光正在緩慢地變薄,正在被夜色重新吸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