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是下午兩點開始的。孔凌宣走進會議廳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九個人。聯邦安全委員會來了副委員長和兩名高階顧問，聯邦研究院來了院長和一名核心研究員，傳靈塔那邊來了兩名高階代表。沒有記錄員，沒有旁聽席，會議廳的門從外面關上了之後就沒有再開啟過。
孔凌宣在主位坐下來，把一份資料夾放在桌面上，沒有翻開。他說：“今天只有一個議題。星斗大森林核心區的能量波動已經持續了半個月，需要確定一套應對方案。目標不是壓制波動源，是在不讓魂獸群體察覺到我們正在專門針對它們的前提下，把核心區外圍的控制權逐步收回到聯邦手裡。”
聯邦研究院的院長說：“如果控制範圍擴大，魂獸群體可能會產生應激反應。”
孔凌宣說：“所以擴大的節奏要放緩，分割槽推進。每一區完成之後，等魂獸群體重新適應新的邊界，再推進下一區。適應期縮短為一週，不設硬性期限，但中間不能出現中斷，中斷超過三天就從頭開始。”
安全委員會的副委員長說：“分割槽推進需要人力、裝置的持續投入，傳靈塔和研究院的取樣組必須全程配合？”
孔凌宣說：“配合。取樣組的工作內容不對外公開，所有資料先彙總到議長辦公室，再由議長辦公室分發給兩個機構。結論出來之前，兩個機構不直接交換資料。”
傳靈塔的代表說：“取樣組的人員配置由誰定。”
孔凌宣說：“你們自己定。但名單報給議長辦公室，不報給安全委員會。”
沒有人提出異議。會議持續了大約四十分鐘，散會之後與會人員陸續起身離開，最後一個出去的人帶上了門。孔凌宣留在會議廳裡，把桌面上那份資料夾翻開看了一眼裡面的備註頁，確認寫的內容跟他會上說的完全一致，然後合上資料夾站起來走了出去。
他回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車停在院子門口，熄火之後他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院牆那棵樹的枝條在夜風裡微微擺動，葉子已經落了大半。他推開車門下了車，鎖好車，推門進了屋。
客廳的燈開著。冷遙茱坐在沙發上看一份檔案，穿著一件淺色的長衫，頭髮披散著。她聽到開門的聲音沒有抬頭，等孔凌宣換了鞋走進客廳才把檔案合上放在膝蓋上，抬頭看了他一眼。
冷遙茱說：“會開得短，說明會前就定好了。”
孔凌宣沒有接話。他走過去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靠著椅背，把外套解開了一顆釦子。冷遙茱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追問，站起來走到廚房方向去了。水龍頭打開了一陣又關上了，然後她又走了回來，手裡端著一杯水放在茶几上他那側。
冷遙茱說：“你晚上沒吃飯。”
孔凌宣說：“不餓。”
冷遙茱說：“廚房有面，煮一下就行。”
孔凌宣說：“等會兒再煮。”
冷遙茱重新坐了下來，把那份檔案又翻開了一頁。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翻頁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孔凌宣坐著沒有動，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杯上，杯壁上凝了一層細小的水珠。
冷遙茱把檔案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來側過身，彎腰把茶几下面的木盆拿了出來，擱在地上。她的手指碰到木盆邊緣時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觸感確認那個位置的穩定性和自己身體的重心可以順利移動過去。
孔凌宣看著她。她端著那杯水走到廚房，倒進燒水壺裡，按了開關，然後站在廚房門口等。水燒開之後她端出來，把熱水倒進木盆裡，試了試溫度，又加了一點涼水，然後端著木盆走回來擱在他面前。
她沒有坐下。
孔凌宣說：“你腳伸過來。”
她看了他一眼。
孔凌宣說：“伸過來。”
冷遙茱沒有推讓，把拖鞋踢到一邊，把腳伸進木盆裡。水剛好沒過腳踝。她的小腿外側有一道淺色的舊痕，像是很久以前被什麼劃過的，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她的腳趾在水裡微微蜷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了。
孔凌宣彎下腰，他的手伸進水裡的時候帶起了一片細小的波紋。他的手指沿著她的腳背滑下去，指腹貼著她的皮膚，從腳趾根部開始，沿著腳背的弧度緩緩向後移動。她的腳背很白，皮膚薄而透，能看到底下細細的青色血管，像是河流在冰面下的脈絡，從腳踝處向腳趾方向散開，每條血管的走勢都在皮膚底下清晰可辨。
他的手指在她的腳背上停了一下，然後他的拇指從腳背的邊緣滑過，沿著外側那道不起眼的弧線走了一段。她的呼吸沒有亂，但她的腳趾在水裡微微蜷了一下，像是一尾受驚的魚輕輕擺了擺尾尖又停住了。
他低下頭，嘴唇碰到她腳背的時候，她的身體往後靠了一寸。她的腳背比手掌涼一些，皮膚被熱水浸過之後很滑。他的嘴唇貼在她的腳背上，停了兩三秒，然後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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