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蔡月兒帶進海神閣的。她推門的時候手裡沒有拿東西，先在門框上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雲冥的方向。雲冥正在主位上翻一本舊書，她走進來之後沒有坐下，開口說星斗大森林核心區出現了能量波動，已經持續了半個月，聯邦議會和傳靈塔都已經介入了。她沒有提到千古東風帶隊入林的事，只說了已知的部分。
雲冥把書合上，問能量波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蔡月兒說不確定，但從目前傳靈塔和聯邦那邊的反應來看，至少有兩週以上了。雲冥問波動源有沒有被確認。蔡月兒說聯邦研究院的報告裡用的是推測性措辭，沒有直接下結論。
龍夜月坐在角落的藤椅上，柺杖擱在扶手上，手指搭在杖頭那枚暗色銅環上。她從蔡月兒說到能量波動開始就沒有合過眼，一直在聽，聽到“推測性措辭”四個字時手指扣緊了一下。
龍夜月說：“推測性措辭的意思是，他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
蔡月兒說：“不知道。但他們在準備應對方案。”
龍夜月說：“應對方案的內容有沒有流出來。”
蔡月兒說：“會議內容沒有公開，只有參會的人知道。但安全委員會那邊的動向是明確的，他們正在做外圍布控的準備工作。”
龍夜月沒有接話。她把柺杖從扶手上拿起來杵在地上，從藤椅上站了起來。她的動作不快，但站起來之後就沒有再坐下，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雲冥說：“你打算做什麼。”
龍夜月說：“去星斗大森林。”
雲冥說：“現在去，時機不對。”
龍夜月轉過身來說：“那你告訴我什麼時候時機對。等他們把核心區外圍圈完了再去，還是等傳靈塔那批人把資料整理完了再去。”
雲冥說：“外圍圈還沒有合攏，現在去的話，你會在核心區邊緣接觸到安全委員會的人。”
龍夜月說：“接觸了就接觸了。”
雲冥說：“接觸之後他們會記錄你的行蹤。”
龍夜月說：“記錄就記錄。”
雲冥看著她，沒有接話。
龍夜月說：“你是打算坐在這裡等別人把所有事情做完，等他們把核心區封住，等他們把外圍的控制權收走，等他們把事情做得差不多了再來通知你結果。”
雲冥說：“我是在等人把訊息確認清楚。”
龍夜月說：“確認清楚之後，你就只能按他們給的結果來做了。”
雲冥沒有回答。他坐在主位上，面前那本舊書攤開著，翻到某一頁停住了，沒有再翻過去。他的手指擱在紙面上，沒有再動。龍夜月轉身走了出去，柺杖點在地面上，每一下都很實在，像是用腳步和地面之間的每一次接觸來確認自己沒有因為年齡而縮小自己的活動範圍。她走出去之後那扇門沒有完全合攏，留了一道縫，走廊裡的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吹動了雲冥面前那本書的頁角。
雲冥把書合上了，擱在桌面上。
當天傍晚，龍夜月出發了。她沒有帶隨從，沒有提前通知史萊克城內的任何人，只讓人把史萊克城外北門的一輛舊車加滿了油。那是一輛深灰色的老款越野車，車身漆面上有幾道刮痕，像是很久沒有正式保養過了。她坐進駕駛座之後調整了一下後視鏡，然後發動引擎，出了北門之後沿著支線公路往西南方向行駛。天色正在變暗，路邊的植被從農田變成雜木林，又從雜木林變得更密更深的林帶。
她開了將近三個小時，把車停在距離星斗大森林核心區外圍大約兩公里處的一條土路盡頭，然後熄了火，推開車門下來。她沒有帶照明裝置，沿著一條几乎被草掩埋的小路繼續往前走。夜色很黑，沒有月光，但她走的時候腳步沒有猶豫，鞋底踩在地面上的聲音均勻而穩定。
她走了大約二十分鐘之後停下來，前面是一道緩坡。坡面上有一層薄薄的灰白色沉積物，在夜色中泛著極淡的光，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下緩慢地向外滲透又幹了。她蹲下來用手指蹭了一下那層沉積物，指腹摩擦過的位置露出一道暗色的泥土表面，周圍沉積物的邊緣出現了斷裂，光線在那道斷裂處彎折了一截，然後恢復了原本的走向。她站起來，沒有繼續往前走，站在原地看了一下那道緩坡的走向，然後轉身沿原路走回停車的位置。
她沒有在核心區外圍停留過夜，直接開車回了史萊克城。回程的路上她開了車窗，風從側面灌進來，吹動了她外套的領口。她的視線一直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她回到海神閣的時候雲冥還坐在主位上，面前那本舊書仍然合著，放在桌面上的位置和之前一樣。龍夜月推門進來之後把柺杖靠在桌邊，沒有坐下，站在桌邊看了他一眼。
龍夜月說：“核心區外圍有一層沉積物，不是自然風化產生的。顏色和質地都不對，手感和常見的地表覆蓋物也不一樣，像是某種東西從地下滲出來之後幹在表層的，邊緣有輕微的弧度。那層沉積物的厚度大約是一個指甲蓋的深度，覆蓋範圍沒有測量，但能看到的區域沿著坡面延伸了至少上百米，像是什麼東西從地下持續向外擴散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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