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凌宣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桌面上已經放了一份關於魂導衛星訊號覆蓋範圍的簡報。他坐下來之後沒有立刻開啟，先把外套脫了掛好，然後才伸手把簡報拿過來翻到了第一頁。簡報的內容很短，只有兩段話，大意是衛星已經進入預定軌道，訊號覆蓋範圍內所有地面接收站的首次資料回傳全部正常，定位精度維持在標準範圍內，後續調整將在三天內完成。
他把簡報放回桌面上，沒有放進抽屜裡，也沒有做任何標註。窗外的陽光已經從銅像右側移到了正上方，銅像的輪廓被正午的光線壓成了扁平的一條，像是貼在底座上的一塊深色印記。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把桌上的內線電話拿起來撥了潘文的號碼。
潘文接了。
孔凌宣說：“潘秘書長，擬一份通知給聯邦安全委員會和聯邦研究院。內容寫清楚，魂導衛星已進入預定軌道，定位系統從明天開始進入試執行階段。試執行期間，安全委員會和研究院可以向議長辦公室提交衛星影像調取申請。”
潘文說：“調取申請透過之後，影像資料由誰提供。”
孔凌宣說：“由議長辦公室資料埠統一發送。不經過第三方機構，不需要額外審批。”
潘文說：“申請格式有沒有具體要求。”
孔凌宣說：“沒有固定格式。手寫、列印、口頭都行。只要內容寫清楚了時間和區域範圍，我就會批。”
潘文說：“明白了。”
掛了電話之後，孔凌宣把話機擱回桌面上，把那份簡報拿起來又翻了一遍。他把簡報放回桌面上的時候看到邊角有一道輕微的摺痕，像是有人翻頁的時候用力過猛留下的。他用手掌壓平了那道摺痕，然後把簡報收進了抽屜裡。
當天下午，星羅帝國駐聯邦大使館發回了一份內部報告，內容是關於魂導衛星發射現場的情況記錄。報告字數不多，前半段描述的是發射過程和觀看位置，後半段記錄的是孔凌宣在觀禮結束後說的那兩句話。報告裡沒有新增任何個人的評論，只是如實記錄了對話內容，然後把記錄存檔了。
鬥靈帝國駐聯邦大使館的同步記錄也差不多，只是在描述結尾處多了一句話，寫著“建議駐館人員關注此事件的後續發展動向”。
孔凌宣在傍晚之前收到了安全委員會提交的第一份衛星影像調取申請。申請是用手寫的，字跡工整，內容寫的是要求調取星斗大森林核心區外圍東南方向的影像資料，時間範圍是最近一週。他看完了那份申請之後沒有立刻批，先看了申請末尾的署名——安全委員會副委員長的親筆簽名，字跡和上次在會議上籤的那份檔案一致。
他拿起筆在申請紙的右上角簽了一個字，然後把申請放進了一個已經開啟的檔案袋裡。檔案袋裡還放著聯邦研究院已經提交的五份調取申請，內容全部集中在星斗大森林核心區及周邊區域。他翻了翻那疊申請，注意到五份申請的日期都在同一天，時間間隔不超過兩個小時，像是商議過的結果。
他沒有對這些申請做任何標記，把檔案袋口摺好放進了抽屜裡。
當天晚上他提前離開了辦公室。他走出大樓之後沒有開車，沿著廣場邊緣走了一段路，在包子鋪門口停了下來。包子鋪還開著，蒸籠冒著白汽，老闆正把新包好的包子放進籠屜裡。他買了一個包子站在路燈下吃完了，把紙袋疊好塞進路邊的垃圾桶裡，然後沿著原路往回走。
夜風不大，吹在臉上是涼的。路邊一棵老樹的枝條在風裡微微晃動，幾片枯葉從枝條上脫落，打著旋落在地面上，落在行道樹根部周圍那一層已經覆蓋了多日的落葉堆上，和那些已經乾透的落葉混在一起，分不出哪一片是剛落的，哪一片是幾天前就鋪在那裡的。他在經過那棵樹的時候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落在地面上的落葉邊緣的形狀，然後繼續往前走，沒有彎腰去撿。
第二天早上他到辦公室的時候，桌面上已經放了第二份檔案。這份檔案的厚度比前幾份都要厚，封面上印著傳靈塔的標誌，邊角的摺痕已經發白了，像是被人反覆開啟又合上過很多次。他坐下來之後沒有急著拆開，先把桌上的內線電話拿起來撥了哈洛薩的號碼。
響了四聲對面接了。
孔凌宣說：“衛星資料介面開通之後，暗部不需要提交正式申請。我這邊會開一個單獨的通道，你那邊可以隨時呼叫星斗大森林區域的所有影像資料。”
哈洛薩說：“包括核心區內部的影像嗎。”
孔凌宣說：“包括。但核心區內部的影像目前沒有拍到任何可識別的東西，那層濃霧還在。衛星的訊號穿不透那層霧。”
哈洛薩說：“濃霧還在持續，說明核心區內部還在進行某種能量活動。”
孔凌宣說：“還在進行。所以需要持續監測。”
掛了電話之後他伸手把那份傳靈塔的檔案拿過來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紙。檔案的內容是傳靈塔內部的一份分析報告，題目是關於星斗大森林外圍沉積物的初步成分檢測。報告的結論部分寫的是沉積物中檢測到一種此前未記錄過的能量殘留物質，含量極低，但分佈均勻，像是從同一來源持續釋放出來的。報告中提到該物質的能量頻率與已知魂獸的能量頻率不匹配，也與已知的環境背景輻射頻率不一致。報告中註明該結論基於初步檢測資料得出，最終結論需要等待更完整的樣本分析結果。
孔凌宣把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放回了信封裡。信封沒有放回抽屜，放在桌面上右手邊的位置，和那份安全委員會的申請並列排放著。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廣場上的人比上午少了一些，幾隻鴿子蹲在銅像的腳邊，低著頭在地面上啄食。他沒有看太久，轉身走回桌前坐了下來，拿起桌上的通訊器，給冷遙茱發了一條訊息。
訊息的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傳靈塔的分析報告我看了，結論說沉積物裡有未記錄過的能量殘留物質。千古東風那邊有沒有別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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