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孔凌宣已經坐在辦公室了。窗簾沒有完全拉開，晨光從縫隙裡滲進來，在桌面上切出一道窄窄的亮痕。他面前攤著林遠的離職檔案影印件，哈洛薩昨夜送來的，三頁紙，他看了一整夜。
冷遙茱推門進來，把一杯茶放在他手邊，端著另一杯在對面坐下。她沒有湊過去看那三頁紙，安靜地喝了一會兒茶，等他先開口。
“林遠離職前經手的那批貨，簽收單上有唐門斗靈分部駐明都聯絡員的簽名。簽收單編號和基建處的歸檔記錄對不上，沒有進入正式歸檔系統，只以備份形式保留在林遠自己的檔案裡。”他把其中一頁紙轉了個方向。“林遠離職時帶走了簽收單。但在檔案移交史萊克學院人事檔案庫之前，有人把它抽出來了。”
冷遙茱沒有看那頁紙。“移交清單裡有簽收單的條目，但人事檔案庫的存檔記錄裡沒有對應的附件編號。交接的時候有人動了手腳。拿走簽收單的人還在史萊克學院。”
他把三頁紙收回牛皮紙袋，封口折了一下放在桌角。“簽收單不在基建處，不在人事檔案庫，不在唐門。在史萊克學院內部的某個人手裡。林遠經手的所有大宗採購，最終審批欄籤的都是蔡月兒的名字。批准那批貨出庫的人是她。”
冷遙茱端起茶喝了一口。“你把林遠的檔案拿出來看了，她不知道。”他說她不知道，因為她不知道哈洛薩能繞過人事檔案庫的許可權直接調出離職人員的底檔。他站起來，把牛皮紙袋放進抽屜鎖上。“她會知道的。我會讓她自己發現有人動過林遠的檔案。”
他穿過大廳走到外面，陽光很亮，地面被曬得發白。他側過頭說了一句：“今天不用跟著我。等我訊息。”冷遙茱站在臺階上看著他開車駛出大門。
他把車停在傳靈塔總部側門外，沒有熄火。千古東風從側門走出來，穿了一件深灰色便服，走到車窗邊彎下腰。孔凌宣說：“明天以傳靈塔的名義發一封公函到史萊克學院內部檔案室，調閱林遠離職檔案完整副本，理由寫‘核查前任期內的物資交接記錄’，末尾加備註‘含附件清單明細’。”
千古東風直起身，低頭看了一會兒車窗。“傳靈塔調閱史萊克學院內部檔案的名義不充分。”孔凌宣說：“不充分才會有人攔。她開啟檔案確認裡面有沒有被動的痕跡時，會發現自己手裡那份簽收單已經不在了。她會以為是你拿走的。”千古東風沒有說話，轉身走了回去。
孔凌宣在車裡又坐了一會兒，發動引擎駛離。他沒有回辦公室，開車去了城東一家茶館，靠窗坐了一個小時，喝了兩杯茶，放了一張紙幣在桌上就走了。
傍晚他回到家，冷遙茱在廚房裡切菜。
他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她切完一根菜，放下刀，把菜攏進碟子裡，轉過身來。
她說千古東風答應了。他說痛快。她說那他拿了什麼。他說拿了一張牌，能讓蔡月兒以為那批貨的簽收單在他手裡。她問他要了什麼。他說沒問。
她看了他一會兒，說今天晚上還出門嗎。他說不出去了。她轉身走回灶臺前繼續切下一根菜。
他走到客廳坐下，外套脫了搭在沙發扶手上。窗外的路燈正在一盞一盞地亮起。他靠進沙發裡，聽見廚房裡的油鍋響了。
過了一會兒她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路燈的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沙發扶手邊緣。她靠過來，肩膀碰到了他肩膀。他沒有動，她也沒有再移動。
他聽到她的呼吸正在和他自己的呼吸同步。她肩膀的溫度正在透過那層接觸面持續地傳遞過來。他沒有睜眼，沒有動。
窗簾邊緣的布料停止了晃動。屋子裡的空氣正在緩慢地變涼。兩個人坐在同一層燈光裡，沒有說話，沒有開燈，沒有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