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凌宣到辦公室的時候，桌面上已經放了兩份檔案。
一份是千古東風送來的公函副本，已經發出去了，收件人是史萊克學院內部檔案室。另一份是哈洛薩的加密簡報，封口處有一道細痕，像是被開啟過又重新封上的。
他坐下來先拆了哈洛薩那份。裡面只有一張紙，寫著：唐舞麟體內的封印在過去的七十二小時之內出現了一次明顯的波動。波動持續時間約三分鐘，幅度超過以往的記錄。波動結束後封印狀態回到了原有的水平。紙頁邊緣有一處輕微的摺痕，像是被反覆摺疊過。
他看完之後把紙摺好放回信封裡，沒有放進抽屜，放在桌面右手邊。那是一個他能隨時看到的位置，不需要移開視線就能確認它還在那裡。
公函已經發出去，蔡月兒會在今天之內看到它。她看到之後會調出林遠的檔案，翻到附件清單那一頁，發現簽收單已經不在了。她會以為那份簽收單被千古東風拿走了，然後她會做一件事。她不會直接找千古東風對質，也不會主動聯絡孔凌宣。她會讓雲冥知道這件事。
孔凌宣不需要等她找上門，只需要等她做完那一步。他伸手把哈洛薩的信封拿起來放進了抽屜裡，然後靠著椅背坐著，等著蔡月兒把訊息傳給雲冥。
中午之前蔡月兒的回應到了。不是書面檔案，是雲冥本人撥過來的電話。孔凌宣接起來的時候，對面安靜了兩秒，然後雲冥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林遠的檔案被人動過。附件清單上的簽收單不見了。是誰做的，你知不知道。”
孔凌宣說：“我知道。”
雲冥說：“是你。”
孔凌宣說：“不是我。是千古東風。”
雲冥說：“千古東風為什麼動林遠的檔案。”
孔凌宣說：“因為他需要一份不在唐門記錄裡的貨源憑證。那批貨的源頭在史萊克學院內部，不在唐門。千古東風要查的是他自己前任經手的那批貨，不是唐門的貨。”
雲冥沉默了一會兒。電話那頭能聽到紙張被翻動的聲音，很輕，像是有人正在翻閱某份檔案。然後雲冥說：“簽收單在千古東風手裡。”
孔凌宣說：“在。”
雲冥說：“他想要什麼。”
孔凌宣說：“他沒有說。但他把公函發到史萊克學院內部檔案室的時候，已經說明了他想要什麼。他想要你知道那批貨的簽收單在他手裡。”
電話結束通話了。孔凌宣把通訊器放回桌面上，沒有立刻移開手，感覺著機殼表面那一層正在被他的指腹緩慢加熱的溫度。窗外的陽光已經從正上方偏到了西側，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斜長的亮痕，正在從桌面中央滑向桌沿。
他靠進椅背裡坐著，感覺到那層正在緩慢收攏的安靜正在覆蓋他面前那片桌面。他不需要做更多的事情，他只需要等。等雲冥把訊息帶回海神閣，等蔡月兒開始衡量她手裡的牌還值多少，等那條線自己收攏到他能伸手夠到的位置。
當天下午，冷遙茱來了一趟辦公室。她沒有敲門，推門進來之後在他對面坐下，把一條訊息放在桌面上：“唐舞麟那邊的監測資料顯示，封印的波動頻率在持續加快。上一次波動週期是七小時一次，現在已經縮短到五個半小時。”
孔凌宣說：“縮短了。”
她說：“縮短了。按照這個速度，他體內的金龍王血脈會在三個月內完全覺醒。在此之前他會經歷一次劇烈排斥，屆時會出現類似能量失控的狀態。能量會沿著身體周圍的空氣形成一圈指向外部的力場，朝向所在位置一百米以內的所有低階魂師持續施加反向壓力。”
冷遙茱說完這段話之後沒有繼續。她坐在對面看著他的臉，像是在等他把那兩條線合在一起。一條是蔡月兒手裡的簽收單，一條是唐舞麟正在加速的覺醒。兩條線看似無關，但在他腦子裡正在緩慢地靠近，正在一點一點地收攏到同一個交叉點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他嚥下去了，然後把杯子放回桌面：“蔡月兒那條線收攏之後，千古東風手裡的那張簽收單會變成一件公開物。只要簽收單被確認為有效證據，史萊克學院內部就會有一條明確的貨物鏈直接指向唐門。而唐舞麟的覺醒時間視窗正好和這條線收攏的時間重疊。”
冷遙茱說：“你想在覺醒的時候讓唐舞麟接觸到那批貨。”
孔凌宣說：“不需要讓他接觸到那批貨，只需要讓他知道那批貨的存在。知道那批貨是從史萊克學院流出去的，知道他身邊的人正在處理那批貨的痕跡。”
冷遙茱沉默了一會兒：“你是想讓他站在史萊克學院的對立面。”
孔凌宣說：“不是讓他站在史萊克學院的對立面，是讓他自己選擇站哪一邊。”
冷遙茱沒有再問，站起來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說了一句：“晚飯在桌上。”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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