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謝我,”何靜香說,“記住那個條件就行。”
掛掉電話,她把手機放回桌上,端起旁邊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方銳在會議室門口探頭進來,問她一份合同條款有沒有看過,說供應商那邊等著回覆。
她說:“發我,五分鐘。”
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她沒有跟任何人提,也沒有當作什麼值得說的事。公司裡很多人不知道有個叫周曉燕的女孩,也不知道書院第一批的孩子們今年要畢業了,更不知道她那天下午在打完那通電話之後,只是喝了口涼茶,然後翻開了合同檔案。
但助理知道一點點。
因為她路過的時候,看見何靜香對著那份備忘錄停了很久,平時她批檔案從不猶豫,那天在那張紙上盯了有一分多鐘,才動筆。
助理沒有問,也沒有往外說,只是記在心裡,覺得有什麼東西輕輕壓了自己一下。
春天來的時候,書院那邊傳來訊息,說周曉燕辦好了手續,已經正式入學了。
小陳發來一張照片,是個女孩站在校門口,揹著包,回頭拍的,太陽打在臉上,眼睛有點眯,但是在笑。
何靜香看了一眼,回了個“收到”,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開會。
會開完,方銳留下來說了幾句閒話,順口問她最近怎麼總看手機。
她說沒什麼。
他也沒追問,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說:“供應鏈的事你放心,我盯著。”
她說:“嗯。”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說:“你那天打電話,我在外面聽到一點。”
何靜香沒有說話。
“挺好的,”他說,“就這樣。”
然後他出去了,把門帶上。
何靜香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把那張周曉燕的照片翻出來又看了一眼。
那所學校的校門她沒見過,只能從照片裡看,是那種很普通的高校大門,牌子有點舊,但氣派。女孩揹著包站在那裡,個子不高,頭髮紮起來,像每一個九月剛入學的大學生,普通,鮮活,有的是路要走。
何靜香把手機鎖屏,推開窗戶透了口氣。
樓下有人在喊,是送外賣的在找樓棟。風吹上來,帶著一點剛剪過草坪的青氣。
她想,這個世界上有些事,做了不需要人知道,也不需要後續,做完它自己就圓了。
幾個月後,前臺送來一個信封,沒有寄件人的地址,郵戳蓋著那所大學所在的城市。
助理以為是普通快遞,拆開才發現是一張明信片。
她沒有往外說,直接送進了辦公室,放在何靜香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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