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說謝謝，但覺得開口會很奇怪。
就沒說。
後來他睡著了，不記得是幾點。
接下來那幾天，他有點心不在焉，但那種漂浮感輕了。他開始在腦子裡翻一些陳年舊賬，那些年輕時候沒做成的事，那些念頭，那些覺得以後有時間再說的東西。
有天他翻手機，刷到一個影片，是一箇中年男的騎行記錄，走的是一段山路，鏡頭顛著，但能看見那條路彎彎繞繞消失在山裡頭，那人騎進去，消失，出來，再消失，配樂什麼都沒加，就是風聲和鏈條摩擦的聲音。
陳懷先把那個影片看完了，又看了一遍。
他想起那輛腳踏車。
很久以前，他跟何靜香剛到那個城市打工，兩個人第一個月工資發了，他去買了輛二手山地車，說要用來代步，其實就是饞，饞那輛車，饞那種騎出去的感覺。後來那輛車跟著他們搬了一次家，再搬一次家的時候，不知道落在了哪裡，就再沒見過。
大概是二十歲的事。
他二十歲的時候覺得，等有錢了，一定要騎車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後來忙，後來有孩子，後來公司，後來供應鏈，後來一堆一堆的後來，那個念頭就沉下去了，跟那輛丟掉的車一起，不知道壓在哪裡。
他在影片底下翻了翻評論區，看見有人提了個騎行俱樂部，專門做長途線路，有領隊，有補給，不需要自己一個人上路。
他點進去看了一眼，關掉，過了兩分鐘，又點進去。
報名表格不長，填起來也快。
他填到一半，停了一下，想了想，把剩下的填完，按了提交。
然後把手機翻過去，繼續看那份供應鏈報表。
他沒有跟何靜香說，也沒有跟任何人說。
但那天下班，他破天荒沒有去兜風，直接回了家，進門聞見炒菜的味道，何靜香在廚房裡喊了一聲：“今天怎麼這麼早？”
他說：“隨便。”
他在客廳坐下來，發了條訊息給俱樂部的群，問了幾個裝備的問題，那邊回得很快，是個年輕的領隊，說話乾脆，給他列了個清單。
他看著那個清單，忽然覺得有點荒唐，一個四十三歲的中年男人，剛把公司做穩，正經騎車的裝備都不齊，要去跑長途。
但荒唐歸荒唐，他沒覺得這件事有什麼不對。
一個月後，報名確認，路線定下來，出發日期定在下個月的週六清晨。
他回家才跟何靜香說。
她當時在洗碗，沒有回頭，就“哦”了一聲，問：“幾天？”
他說：“八天，走的是老家到那邊，就咱們當時打工的那個城市。”
她沉默了一兩秒，碗碟碰了一聲，然後說：“帶夠藥，膝蓋別硬撐。”
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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