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第一次，但是很久沒有過的那種感覺，摸手機螢幕有點遲鈍，按鍵的時候頓一頓，才反應過來。
林佳那邊發過來一堆訊息，供應鏈的，還有一個採購方想談合同的。何靜香回了幾條，把要簽字的檔案拍照傳過去，剩下的說下週再說。
林佳回了個“好”，停了兩秒，又發來一條：“何總你那邊還習慣嗎？”
習慣什麼？
住板房？啃硬饅頭？還是每天早上五點天沒亮就進棚，腳踩一地泥，褲腿上沾著菌棒的碎屑？
她回了個“還行”，鎖屏，把手機揣進褲兜，進棚去了。
那天下午棚裡出了點問題，一排菌包溫度偏高，阿慶叫她幫著挪位置。兩個人在棚裡忙了快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後背全是汗，天色已經開始往下沉。
阿慶坐在棚門口，喝了口水，遞給她，她接了，也喝了一口。
村裡的母雞在不遠處咕咕叫，風把山上的草氣壓下來，混著菌棚裡出來的潮味，不好聞，也不難聞，就是一種很實在的氣味。
何靜香靠著棚門站著，說：“這一批能趕上下個月出菌嗎？”
阿慶說：“快了，再等等。”
“等多久？”
“急什麼。”他沒有回頭，就說了這三個字。
何靜香沒再問。
她把水遞回去，仰頭，天還沒完全黑，西邊留著一條橙色，跟雲壓在一起，很薄，快消散了。
她不知道這算什麼，就是站在這裡，什麼都沒想，什麼都沒算，覺得還好。
第四周末，菌包開始出菇了。
第一批是平菇，從菌包裡頂出來，密密匝匝，顏色灰白，不好看，但很健康。何靜香蹲下來看，阿慶站在旁邊，說：“你挑的那一批，這邊的。”
她沒說話，就盯著看。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公開場合的笑，不是鏡頭前的笑，就是彎了彎嘴角，蹲在地上，滿手是泥，頭髮有點亂，笑的時候眼角有了幾條紋。
阿慶扭頭，沒看，假裝在檢查旁邊那批菌包，但他說了一句話：“不賴。”
何靜香沒有回應，只是伸手摸了摸那朵剛頂出來的平菇，輕輕的，沒有用力。
那天下午，她坐在板房外，腳邊擱著鋤頭，遠處的山路上隱約有腳踏車輪子壓過碎石的聲響，由遠而近。
她本來在看棚裡的記錄表，手邊一支筆，表格上寫了一半。
等那個聲音近了，她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就看見陳懷先騎過來，風塵僕僕，頭盔，騎行服，車速不快，順著山路那頭過來，往這邊的方向。
她本來以為他會停下來。
但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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