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靜香把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攥在手裡,感覺到陶片的邊緣有些鋒利,卻沒有放開。
第二天一早,陳懷先帶著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來到何家,說是鎮上的律師,之前他去鎮上那趟便已經聯絡好了,只等這邊確認是否用得上。
那個律師姓沈,戴著眼鏡,說話慢,聽完何靜香講的經過,把關鍵的地方記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這個案子要推進有兩條路可以同時走:第一是以非法拘禁、脅迫婚姻為由起訴,第二是以人身安全受到威脅為由申請保護令。換親本身在法律上屬於灰色地帶,但捆綁拘禁是實據,加上昨晚朱八娘上門毀物的記錄,可以做進一步追究。
何靜香聽完,問了一句:“如果孫家那邊咬定是自願結婚,這個案子最後能走多遠?”
沈律師停頓了一下,如實說,如果只有這些,能爭取到的結果是有限的,最好的情況也不過是促成離婚、爭取一定賠償,想徹底把孫家打趴下,還不夠。
“但是,”沈律師翻了翻手裡的記錄,“如果孫三勝的前妻死亡案能重新核實,有新的證人或物證證明存在暴力致死,性質就完全不同了。孫三勝是累犯,這個定性一旦成立,前頭所有的事都可以重新追訴。”
屋子裡安靜了一下。
何靜香想起陳懷先昨天帶回來的那幾張紙,壓在枕頭底下的那份目擊者口述,以及那句話——“目擊者搬去外省了。”
她沒有說話,把茶杯往桌上推了推,沉默地想了很長時間。
陳懷先坐在她旁邊,側過臉看了她一眼,沒有催。
就在這時,堂屋外傳來腳步聲,龍曉芬走進來,在門口站定,掃了一眼坐在桌邊的沈律師,嗓子裡發出一聲,語氣不善:“請的什麼人?”
鄭美華站起來,擋在桌前:“媽,我們在談事情。”
“談什麼事情?”龍曉芬往前走了兩步,眼神落在何靜香身上,聲音拔高,“我告訴你,這案子你要是真鬧下去,孫家不會饒了我們!昨晚那陣仗你沒看到嗎?人家有人,有錢,你拿什麼和人家鬥?不如老實回孫家,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何靜香沒有立即回答,緩緩抬起頭,看著龍曉芬,目光平靜,像是看著一個很遠處的東西。
“奶奶,”她的聲音不高,“您昨晚睡得著嗎?”
龍曉芬一噎。
“我睡不著,”何靜香繼續說,“我一直在想,前世……我是說,我做的那個夢,夢裡嫁過去以後,沒人來問過我一聲的。”
龍曉芬的嘴動了動,最終沒有開口,發出一聲重重的冷哼,轉過身,走出了堂屋。
腳步聲遠了,院門“哐”地響了一聲。
沈律師沒有被這一幕影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話題拉回來:“孫三勝前妻的案子,當年的卷宗應該在縣局存檔。我可以去查,但查到的東西能不能用,還得看裡頭的內容。你們手裡現在有什麼?”
陳懷先從懷裡摸出那幾張皺巴巴的紙,放在沈律師面前。
沈律師低頭看,看到那份目擊者口述,眼鏡後頭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立刻表態,只是將紙頁翻到最後,用手指壓住,沉默了片刻,開口說了一句話。
“棺材落地時有動靜,這一條,如果當年確實存在,那意味著入殮的時候,人很可能還沒有完全斷氣。”
何靜香的手在桌沿下攥緊,沒有動。
“這不是意外,”沈律師把紙折起來還給陳懷先,“這是另一件案子。”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