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靜香在那周見了四家機構。
第一家坐在二十八層的玻璃會議室裡，穿深灰西裝的男人用指節敲著BP封面，“一年半？何總，我們投消費賽道，三個月看不到資料增長就撤。”
第二家更直接，女士摘下眼鏡擦了擦，“農業專案我們做過，天災、蟲害、市場波動，不可控因素太多。你要三百萬，我們要佔股百分之四十，這是底線。”
第三家連BP都沒翻完，聽到“書院”兩個字就笑起來，“教育 農業？政策風險太高，我們今年收緊了。”
第四家倒是聽得認真，末了湊過來，聲音壓低，“何小姐，這麼長的週期，除非你有抵押物，或者……找個兜底方。”
何靜香走出那棟寫字樓時，夕陽正卡在對面樓的夾縫裡。她站在臺階上，手機在包裡震了一下，掏出來看，是陳懷先發來的檔案，省廳那個對接人的詳細背景資料，附了句：週末不上班，週一再打。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螢幕暗下去，映出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資金缺口像口井，她站在井沿，手裡只有陳懷先給的那根繩子，還缺幾股麻才能到底。
回到書院辦公室，小吳抱著一摞報表進來，“何老師，下週那個農業博覽會……”
“先放桌上。”
何靜香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伸手去夠水杯，水已經涼了。她仰頭喝了一口，喉結動了動，窗外蟬鳴聲嘶力竭，夏天快過去了。
門被敲響時，她以為是送快遞的，頭也沒抬，“進。”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何靜香手指停在鍵盤上方。
周嶼站在門口，白襯衫袖口捲到手肘，手裡拎個紙袋，身上沒帶慣用的那股古龍水味，倒有些塵土氣，像是剛從哪個工地現場過來。
“你怎麼上來的？”何靜香轉過身，椅子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樓下遇到了小吳，她說可以找何老師，我就上來了。”周嶼走進來，紙袋放在桌角，發出沉悶的響聲，“聽說你最近在找錢？”
何靜香沒接話，視線掃過那個紙袋，又落回他臉上。周嶼變了些，下頜線條比兩年前更硬，眼角有了細紋，笑的時候不再像從前那樣浮在表面。
“坐。”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周嶼坐下，沒碰那個紙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星海科技成立了鄉村振興公益基金，額度五千萬，第一期投向教育農業融合專案。”
何靜香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輕點，“你們什麼時候開始做公益了？”
“今年。”周嶼從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推過來，“這是框架協議，你看看。”
何靜香沒動那份檔案，“條件呢？”
“三百萬，不佔股，不要求決策權，資金分三期撥付。”周嶼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很清晰，“只要兩個東西：專案宣發時帶上星海科技的LOGO，還有……你們積累的使用者行為資料，脫敏後共享給我們做農業模型訓練。”
何靜香終於拿起那份檔案。
紙張很薄，條款列得清清楚楚，沒有隱藏陷阱，沒有對賭協議，沒有優先清算權。這不像投資，像白送。
她翻到第三頁，停住，“資料共享的範圍界定得很模糊。”
“可以細化。”周嶼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上，“靜香，這個基金是我主導的，我有完全決策權。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不會藉此插手書院運營，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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