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麻麻亮。
京城東市的早點攤子上，熱騰騰的包子白氣還沒散，寶玉發瘋咬人的這樁腌臢事兒就跟長了翅膀一樣飛滿了全城。
“聽說了嗎？昨兒夜裡，薛家那個寶丫頭，跟那假鳳凰蛋圓房的時候，被硬生生咬下了一塊肉！”
一個賣油條的漢子唾沫星子橫飛，手裡的漏勺敲得鍋沿梆梆響。
“哎喲，那可不！聽說那寶二爺現在是個不知道誰的野種，腦子還被林家的什麼‘神仙盒子’電壞了。”
“這金玉良緣，可算是配到了狗肚子裡去了！”
旁邊幾個吃早茶的閒漢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這笑聲順著冷風，一路飄進了大觀園那堵破敗的院牆裡。
馬廄旁的那間破屋，門板還是斜著的，冷風呼呼往裡灌。
薛寶釵靠在長滿綠毛的土牆上，那條被咬傷的胳膊隨便用塊髒布包著，血水己經凝成了硬塊。
她聽著外頭那些不加掩飾的嘲笑，一口銀牙快咬碎了。
“二奶奶，林家……林家派人送賀禮來了。”
平兒站在破門外，聲音有些發顫。
寶釵那雙死灰色的眼睛猛地動了一下。
“賀禮？”
她冷笑一聲，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沙子上磨，“林黛玉會有這麼好心？拿進來。”
平兒小心翼翼地把一個西西方方、用紅綢包著的木盒子放在那張缺了腿的破桌子上。
這盒子看著沉甸甸的，散發著一股子生漆的味道。
寶釵伸手去解那紅綢，手指碰到那綢緞的瞬間，心裡沒來由地一陣發緊。
“咔噠”一聲，木盒被開啟。
沒有金銀珠寶，沒有綾羅綢緞。
裡面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件造型極其古怪的厚實粗布衣服，袖子特別長，而且前端是被縫死的。
另一樣，是一本用線裝訂成冊的硬皮書。
寶釵疑惑地拿起那本書，翻開第一頁。
那是一張用毛筆畫的圖解，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子極其冷酷的專業術語。
“重度狂躁型精神分裂症診斷報告。”
這幾個大字像錐子一樣扎進寶釵的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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