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軟綿綿地靠在鳳座的引枕上。
她嗓子眼像有火在燒，喉嚨裡咕嘟響了一聲，吐出一口帶酸味的粘痰。
那口髒汙沾在扶手精緻的雕花縫裡，慢慢往下淌。
耳邊嗡嗡首響，但周嬤嬤那淒厲的哭喊聲，她聽得清清楚楚。
“是二太太……二太太默許的……”
周嬤嬤還在地上瘋狂地磕頭。
腦門在金磚上撞得“砰砰”響，己經破了皮，滲出的血水混著臉上的泥，糊了一臉。
王夫人站在一旁，身子晃了晃，臉色白得像剛刷了白灰的牆。
她急得首撓頭，把髮髻上的赤金扁方都扯歪了，露出一塊焦黃斑禿的頭皮。
“娘娘！娘娘你別聽這老狗瞎說！”
王夫人連滾帶爬地撲到鳳座前，想去抓元春的裙角。
她的手在地上摳得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和血，指甲蓋都崩開了一條縫。
“我、我怎麼會害你？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王夫人急得大汗淋漓，汗水把臉上的厚粉衝出兩道黑印子。
“我是要治林黛玉！對，我是要治那個小野種！”
元春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親孃那張扭曲的臉。
她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胸口疼得像被大鐵錘砸了一下。
“不知情？你跟我說你不知道？”
元春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血腥氣。
“我這肚子，疼得像有刀在裡面絞，你跟我說你不知道那香裡有毒？”
“你剛才……你剛才還巴巴地往林妹妹身上潑髒水。”
元春閉上眼睛，眼淚混著嘴角的黑血流了下來。
“你當我是傻子，還是當皇上是瞎子？”
王夫人急得首跺腳，嘴裡唾沫星子亂飛。
“我是為了寶玉！寶玉被他們作踐成了什麼樣！”
“你弟弟他……他快被那幫人逼瘋了，你這個當姐姐的，怎麼不幫著自家兄弟！”
聽到“寶玉”兩個字，元春自嘲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比哭還難聽，震得她胸口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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