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沒米下鍋的主子們，要是發現自己連個使喚的丫頭都沒了，該怎麼活下去呢？”
黛玉的聲音很輕，被呼嘯的冬風一吹就散了。
但話裡的寒意，卻比這天寒地凍的京城還要冷上三分。
賴嬤嬤在釘板上抽搐了兩下，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她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榮國府的方向。
大理寺的衙役像拖死狗一樣，把那具破爛不堪的屍體拖走了。
地上的血跡被冷風一吹，很快結成了一層暗紅色的冰渣子。
隨著賴家這座大靠山轟然倒塌，賈府那些平時作威作福的管事、陪房，全成了沒頭的蒼蠅。
樹倒猢猻散。
大觀園裡，每天晚上都有人翻牆逃跑。
那些被賴家提拔上來的管事，生怕大理寺的查抄火燒到自己頭上，捲了鋪蓋卷連夜跑路。
榮國府的公中金庫，這會兒是徹底見了底了。
大庫房那兩扇掉漆的紅木門敞開著。
裡頭空蕩蕩的，連個裝碎銀子的破木箱子都沒剩下。
幾隻餓得皮包骨頭的老鼠，在庫房的角落裡吱吱亂竄。
它們翻找了半天，連一顆發黴的稻穀都沒找著，急得首撞牆。
“二奶奶，這可怎麼得了啊！”
廚房的管事婆子站在大庫房門口，急得首拍大腿。
她那條粗布裙子上沾滿了油汙，說話的時候，嘴裡還噴出一股大蔥味。
“廚房裡連買一斤豬肉的錢都沒了！柴火也只夠燒兩天的！”
“老太太那邊還嚷嚷著要喝燕窩粥，這……這不是要了奴婢的命嘛！”
王熙鳳穿著一件半舊的玫瑰紫夾襖，臉色蠟黃，眼底下一片烏青。
她手裡捏著一串庫房的空鑰匙，手指節都攥白了。
“嚷嚷嚷！就知道嚷嚷！”
王熙鳳猛地拔高了嗓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上哪去變銀子！府裡的鋪子全被封了，莊子上的租子也收不上來！”
“老太太要吃燕窩？你去告訴她，燕窩沒有，要命有一條！”
婆子嚇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硬著頭皮小聲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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