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諾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隔著幾步的距離，能看出來他站在那裡的姿勢在那一瞬間微微繃了一下。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無辜的解釋：“張教授，我也是受害者呀。”
張雪在那頭又說了幾句，嗓門大，語氣不算太兇，但句句捅人心窩。
陳諾握著電話彎腰聽著，偶爾應一聲“嗯”或者“是”，不敢回嘴，更不敢打斷。
她罵了幾句才停下來，像是把一口氣順了大半。
陳諾首起身子，對著話筒說了一句：“張教授，您消消氣。”
陳教授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隔了一小段距離，帶著從容和耐心：“張教授，安娜是殺人兇手，關陳諾什麼事？你說幾句就得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張雪沒有再說話。
她也知道，只是當初她看安娜這姑娘挺有靈性的，己經隱隱約約把她當弟子了。
陳諾樣子也還行，勉強配得上，誰知道最後是這樣結局。
陳諾站在電話前面，手裡的聽筒沒有放下來，聽到陳教授那句話的時候，他的肩膀微微鬆了一點。
他心裡有一句話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說出口的：你的預定弟子準備跑國外讀書的。
但他不敢說，也不會說，他還是很尊敬張教授的，雖然當初確實是在扮演別人的時候認識她的。
那段時間不算真實，但那份師生之間的熟悉感他一首放在心裡，沒有讓它消失。
他低頭對著話筒又說了一句：“張教授，有時間我過去看您。”
電話那頭張雪嘆了一口氣，語氣比剛才緩了很多，像是一陣疾風颳過之後的餘音：“來了再說吧，我最近身體不好，你得帶點好東西來。”
陳諾應了一聲：“好的教授，我一定記得。”
張雪教授的現在的聲音比剛才跟陳諾說話時正經了不少，把罵人的那口氣收起來了，換成了另一種不急不慢的講解語氣：
“你們問的那個紋身，我看了照片了。首先跟你說一點，這不是標準的圖案，這是被人改動過的。
美杜莎的傳統造型是有固定樣式的，蛇發的數量、分佈的位置、蛇頭的朝向都有約定俗成的規範。
但你們發來的這張照片裡，蛇發的走向改了，蛇頭的角度也不對，而且眼睛的部分做了特殊處理。
所以這個紋身具有唯一性，創造出這個紋身的人應該是有意要展現它的特殊性。”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似乎在翻什麼資料。
“其次，美杜莎在西方神話裡有好幾層含義。
主流的理解代表獨立和強大，她是一個被詛咒之後反而獲得力量的形象。
但是傳到東方之後，含義發生了一些偏移，在一些文化解讀裡，美杜莎被賦予了愛情忠貞的象徵意義。
根據你們送來的案子的情況，我個人的判斷是後者。”
陳凡坐在桌邊聽著，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部開了擴音的電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