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四十分左右。我是最後一撥到的,其他幾個人比我早。”
“到的時候有沒有發現別墅裡有什麼異常?”
“沒有。門鎖是完好的,窗戶也是關著的,客廳裡的東西跟我們上次離開的時候一樣。”
“上次離開是什麼時候?”
“大概半個月前。也是週末,我們幾個人過來聚了一次,沒有過夜,晚上就走了。”
“那次你們有沒有注意到地下室方向有什麼異常?”
“沒有。”
老劉的問題像水一樣流過去,不急不緩,每一個問題都留出了足夠的縫隙,讓回答的人可以在縫隙裡塞進自己想說的或者不想說的東西。
陳凡站在玻璃後面,把目光從張倫的臉上移開,轉向身邊的李錚。
“看出什麼了?”
李錚沒有馬上回答。
他盯著玻璃那面的張倫,看了大概四五秒鐘,然後開口了。
“這小子看起來挺冷靜的,但我感覺他有問題。”
陳凡沒有打斷他。
“他太冷靜了。一個十九歲的大一學生,在聚會上發現了一具屍體,被帶到公安局做詢問筆錄,他的反應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進來的時候掃了一眼詢問室的佈局,先看了牆角那個攝像頭,然後看了桌上的錄音筆,最後才看對面坐著的警官。
這個順序不對,正常人的順序是先看人,再看別的東西。他的眼睛告訴我的事情是,他在評估這個環境裡的所有風險點,然後才決定怎麼跟對面那個人打交道。這不是一個十九歲的大一學生該有的反應。”
陳凡聽著,沒有表情。
“他的回答全部在線上,沒有一個字的廢話。老劉問他‘你之前有沒有聞到過異味’,他停了一下,然後說‘沒有’。那個停頓很短,但我看到了。
那個停頓不是他在回憶,是他在做決定。
他在想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才不會有漏洞。如果他在回憶,他的眼球會往左上方移動,但他在停頓的時候,眼球沒有動,他在看桌子中間那個固定的點。他在編。”
李錚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的話站得住腳。
“還有他回答問題的方式。老劉問他什麼時候到的,他說‘下午三點四十分左右’。他是說‘三點四十左右’,不是‘大概三點多’,也不是‘三點半過了’。
這個精確度不像是隨口說的,是他在進來之前就想好了。
他預演過這些問題,預演過怎麼回答。一個沒有問題的普通人,不會在來公安局的路上預演自己的口供。”
陳凡的目光從李錚臉上移回玻璃那面。
張倫正在回答一個關於別墅鑰匙的問題,他的聲音透過單向玻璃傳出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水。
內勤林小冉從走廊那頭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她走到陳凡身邊,把資料夾遞過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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