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木棍的男人終於抬起頭。
他年紀不大，臉被風吹得發紅，眼角卻很老，像常年盯著雪地和遠路，看什麼都先隔一層疑心。
“要白礫駝押路？”
他說。
“白礫那邊如今不走尋常貨。皮子、鹽、藥材，還是活物？說不清貨，誰也不會替你押路。”
沈令儀沒有急著答。
風骨集比她想象中更安靜。
這裡不像市集，更像一處臨時避風的獸窩。木棚低矮，縫裡塞著乾草，棚前坐著的人都穿舊皮襖，手藏在袖中，眼睛卻沒閒著。
她和蕭硯剛一站定，至少有五六道目光落在他們腳上。
舊羊皮靴沒有白穿。
可腳步騙不了人。
沈令儀能感覺到，有人已經看出他們不是常走邊路的人。
蕭硯上前半步，擋住半邊風。
沈令儀沒看他，只從袖中取出那隻無舌銅鈴。
銅鈴落在掌心，沒有聲音。
削木棍的男人眼神變了。
不是驚訝。
是更深的戒備。
“哪兒來的？”
沈令儀道：“舊人給的。”
男人嗤笑：“來這裡的人都說自己有舊人。”
沈令儀把銅鈴翻過來，露出底下半枚陸家商印。
“陸家的舊人。”
旁邊一個賣凍魚乾的婦人抬了抬眼。
棚下喝湯的兩個漢子也停了勺。
男人看著銅鈴，許久，把木棍往地上一插。
“陸家早散了。”
“散了，不等於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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