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科考岐黃之術、本草藥理......
詔令末尾，那句“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凡有一技之長，不問出身，皆可赴考，量才授官”，如同驚雷一般，炸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穎川，某處私學內，一片譁然。
“荒唐！簡首荒唐！”一位皓首老儒生將竹簡摔在地上，痛心疾首，鬍子氣得一翹一翹的，
“科舉取士，竟將聖人之學與奇技淫巧並列？數術、工匠、農桑，焉能登大雅之堂？禮崩樂壞，斯文掃地啊！孔聖人要是知道了，得從棺材裡蹦出來！這是要毀了聖人的教化，毀了儒家的根基啊！”
“老師息怒。”一名年輕學子面色複雜，低聲道，
“可詔書也說了，文科仍考經典與策論，並未廢棄儒學。且......且這‘時務策’，考的正是治國安邦之實務，並非全無用處。陛下這是要我們學以致用，不是隻會死讀書。”
“你懂什麼！”另一名世家子冷哼道，滿臉不屑，
“如此一來，那些泥腿子、匠戶...豈不是要與吾等平起平坐，同場競技？祖宗法度何在？門第清譽何存？我等寒窗苦讀十數載，難道要和那些下等人同臺？”
恐慌、憤怒、不屑在舊有的知識階層中蔓延。
但也有一部分寒門儒生，眼中閃爍著不一樣的光芒。
他們飽讀詩書，卻因門第所限，永無出頭之日。
如今，這“科舉”二字，像一道劈開黑暗的曙光，照進了他們灰暗的人生。
“至少，有了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他們握緊了拳頭，開始更加刻苦地研讀經典，同時，也悄悄找來了律法條文與近年的政事紀要，點燈熬油，夜以繼日。
管它考什麼，先準備了再說。
訊息傳到下邳，正在講學的經學大師鄭玄，手中的書“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他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半晌說不出話來。
周圍的弟子們早己炸開了鍋。
“荒唐！簡首是荒唐！”一個身穿儒衫的年輕弟子漲紅了臉，揮舞著拳頭，
“治國平天下，靠的是聖人之道！那些算學、工匠、農夫、郎中...也配和我們同朝為官？他們也配？他們懂什麼是仁義禮智信嗎？”
“就是！察舉制行之數百年，舉薦孝廉，選拔賢良，這才是正道！陛下此舉，是要毀了聖人的教化啊！後世子孫，誰還讀聖賢書？”
“我等寒窗苦讀十數載，難道要和那些泥腿子、手藝人同臺競技？這是對我儒家的奇恥大辱！我寧願一輩子不當官，也不跟那些人一起考試！”
罵聲一片，群情激憤。
幾個年輕的弟子甚至說要上書朝廷，請陛下收回成命。
鄭玄緩緩彎腰，撿起地上的書，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動作很慢，像在撫摸一件珍寶。
他沉默了很久，才嘆了口氣：“你們啊，還是太年輕了。”
“老師？”弟子們不解地看著他，不明白老師為什麼沒有跟他們一起憤怒，鬧鬨鬨的課堂安靜了下來。
“察舉制的弊端，你們難道看不到嗎？”鄭玄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真正的世家大族把持仕途，真正有才能的人，卻只能埋沒於草莽之間。你們當中，有幾個是真正的寒門子弟？又有幾個不是靠著家世進來的？多少有才華的寒門子弟，一輩子連個縣官都當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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