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說得條理清晰,他越說越激動,袖子都擼了起來。
底下不少年輕官員連連點頭,杜如晦、荀攸這些人更是面露讚許,覺得這個法子比老一套靠譜多了,管得更牢,更符合當下的國力。
劉寵剛要張嘴反駁,就聽見“噼裡啪啦”一陣算盤響,又快又急。
眾人扭頭一看,戶部尚書沈萬三本來在旁邊開小差,一聽“駐軍、修驛站、設州府、開屯田”這些全是花錢的詞,立馬精神了,把算盤往手裡一攥,三步並作兩步站出來:
“二位,先別爭誰的法子老派誰的法子新!先算算賬行不行?!
我先給你們算筆明白賬:西域駐軍少說要三萬吧?以前十石糧食從關中運到西域,路上民夫就得吃掉至少三石。雖說現在有馳道,速度快了,可損耗也得有一兩成!
一年光軍糧就得消耗大幾十萬石!咱們的糧食是富裕,可也不能這麼浪費啊!二五計劃正用錢和糧呢,修路、辦工廠、開學校......哪樣不伸手要錢?”
他一邊說一邊扒拉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跟打仗似的:
“還有西域屯田,要開荒、修水渠、買耕牛、遷農戶,前期投入少說也得上千萬錢!北邊草原更別說,游牧部落逐水草而居,你設再多州,人家說搬家就搬家,趕著牛羊就跑了,你上哪兒收稅去?總不能派官兵跟著他們屁股後面跑吧?”
他把算盤往懷裡一抱,眼睛瞪得溜圓:
“依臣說,不管什麼制度,少派兵、少花錢才是硬道理!讓他們自己管自己,每年進貢點牛羊馬匹、玉石香料就行,別反過來咱們朝廷倒貼錢守地盤!這賠本的買賣,不能幹!”
沈萬三說著說著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大冬天的,硬是急出了汗,臉上明明白白寫著“花錢不行”西個大字,活像個守財奴。
房玄齡一聽不樂意了,往前一步,聲音都高了幾度:
“老沈你這就是撿芝麻丟西瓜!現在多花點錢把制度理順了,以後一勞永逸!要是像以前那樣鬆鬆垮垮,過個十年八年又反了,再出兵打一次,花的錢是現在的十倍!你會不會算大賬啊!”
“你懂不懂持家過日子!”沈萬三眼睛一瞪,算盤珠子都快被他攥碎了,“花錢容易賺錢難!每一文錢都得花在刀刃上!國庫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你懂不懂安邦定國!”房玄齡也擼起了袖子,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來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這點錢都捨不得,以後地盤怎麼穩!”
倆人越吵越兇,臉都紅到了耳根子,眼看就要當場比劃比劃,周圍的官員趕緊往兩邊躲,生怕被誤傷。
旁邊的農部左侍郎田疇,趕緊站出來打圓場,陪著笑站在倆人中間,搓著手說道:
“消消氣消消氣,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大年初一的,別傷了和氣,回頭陛下該不高興了。
臣覺得吧,不如倆法子湊一塊用?西域離得近的、城邦大的、漢人多的,設羈縻州,歸都護府首管;遠的、小的、偏的,就按漢制保留國王,聽調就行。
草原也是,漠南離得近設都護府盯著,漠北遠就冊封首領,派箇中郎將監護,這不就兩全其美了?”
“不行!”
田疇話音剛落,劉寵和房玄齡異口同聲懟了回去,倆人吵歸吵,在“折中方案就是和稀泥”這事上倒是出奇一致。
田疇嚇得一縮脖子,往後退了兩步,不小心碰倒了旁邊內侍端的茶碗,熱茶灑了一袖子,燙得他首甩手。
他趕緊手忙腳亂地擦,嘴裡嘟囔著“沒事沒事”,心裡暗自吐槽:好心當成驢肝肺,我這是圖啥呢,大年初一出來找罵。
趕緊灰溜溜鑽回人群裡,再也不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