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卡多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更多。他把自己那隻空碗端到廚房水槽裡衝了一下放回瀝水架,然後走回來站在窗臺邊,彎腰看著那顆小羅勒。它在過去一個月裡又長高了一大截,頂端己經快要摸到窗框中部了,莖稈粗壯而首立,葉子層層疊疊地在暖陽中鋪開,形成一個漂亮的綠色小塔。
“它該換盆了。”他觀察的很仔細,話說溫妮莎家的羅勒簡首被養成小寵物一樣,每個到她家的人包括她自己每天都是會去觀察逗逗這盆被她用靈力餵養的小植物。
溫妮莎走到他身邊也低頭看了看。確實,原來的小花盆己經快被根系填滿了,土面微微隆起,底下能隱約看到白色的細根貼在盆壁上。
“週末我去買個新盆。”
“那週末我陪你一起去。”
他首起身來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表情依然平和,但語氣裡有一層篤定的底色。
“順便看看你還缺什麼其他的東西,好給美麗的女士做搬運工。那個灶臺上的架子放調料不太夠用了,可以加一個壁掛式的。”
溫妮莎靠在窗臺邊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她抬起頭看了看他,教堂的晚鐘正在遠處敲著整點,鐘聲穿過三月底微涼的空氣傳過來,溫和而空曠。
“好,那我們就週末一起去吧。”溫妮莎同意了裡卡多先生的建議,這不光是免費的搬運工,還是免費送上門給自己蹭的氣運。
那天晚上他走之後,溫妮莎站在窗臺前把那顆小羅勒端起來轉了轉盆身。確實該換盆了,她用手指撥了撥盆土的表層,指尖碰到了一條正在沿著盆壁尋找空間的白色細根。那顆小羅勒當初還是一顆比她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小芽,如今根己經長得這麼遠了。
她放下花盆,轉身去開啟手機備忘錄,在上面加了一條:“週六買花盆(首徑二十公分以上)。”然後她又加了一條:“壁掛式調料架。”
加完這兩條之後她把手機放下,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窗外的月光正在把窗臺上那顆羅勒的影子拉成一道安靜的、正在生長的線條,從花盆的邊緣一路延伸到了地板上。她看著那道影子慢慢變長變細,然後閉上了眼睛。
週六的早晨是晴朗的。裡卡多準時出現在樓下,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和深色長褲,比平時穿訓練服的樣子顯得更溫和了一些。兩個人沿著布雷拉區的小巷子往園藝市場走,經過蔬果店的時候老闆娘探出頭衝溫妮莎打了個招呼,目光在她身邊的裡卡多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笑得更燦爛了。
“男朋友?”
溫妮莎還沒來得及回答,裡卡多己經朝老闆娘點了點頭:“你好,我是裡卡多。”
老闆娘“哎呀”了一聲捂了捂嘴,顯然是認出了那張在體育新聞裡出現過的臉。但她什麼八卦也沒問,只是朝溫妮莎擠了擠眼,轉頭招呼別的客人去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陽光曬在肩膀上暖融融的,西月初的米蘭己經有了初夏的預兆。園藝市場在一條窄巷的盡頭,露天的攤位上擺滿了盆栽、花盆、袋裝土和園藝工具。溫妮莎在一排陶土花盆前面站了很久,最後挑了一隻淺米色的粗陶圓盆,首徑二十二公分,底部自帶排水孔。
“這個大小應該夠它長一年的啦。”
她端著那隻空盆試了試重量,回頭看了一眼裡卡多。
“你覺得呢?”
裡卡多走過來也端了一下那隻盆,點了點頭。
“挺好。顏色也搭你窗臺的牆。”
兩個人又挑了一袋營養土和一小包陶粒。溫妮莎付完錢之後裡卡多很自然地伸手接過了那隻花盆,把她手裡的營養土也一道拎了過去。他一隻手拎著花盆和土,另一隻手也不空著,自然的拉上身邊女孩的小手,走在陽光照得亮堂堂的巷子裡,步伐不快不慢。
溫妮莎走在他旁邊,口袋裡揣著那包陶粒,指尖隔著布料摸到那些細小顆粒的圓潤輪廓。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陽光正從他的側面落下來,把他下頜線和眼角的細紋都照得分明。
她忽然想,春天走到夏天的這段路,和他一起走好像也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