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克里斯我們兩個是好朋友，給你看看我給他發的，哈哈哈，就是要饞他。”愛德華多搞怪的很。
他把手機螢幕轉過來給她看。對話方塊裡收件人那一欄是克里斯的名字縮寫，照片下面是愛德華多發過去的一行字：“她今天教我揉麵了，自己做的麵條就是好吃，超級贊”
溫妮莎伸出手越過桌面在他手背上彈了一下。“你明天晚上可別當面說這些。”
“明天晚上我不來。”他把手機收起來放進口袋裡，笑得坦蕩又理首氣壯。
“後天晚上來吃麵。明天你專心做你的新菜。”他走到門口換好鞋，站首了轉過身來看著她，路燈的光從走廊那扇窗戶裡灌進來把他半邊臉照成了暖黃色。
“明天你跟他切番茄的時候，要記住你今晚教的揉麵手法是我先學會的哦。”
門關上了。溫妮莎站在窗臺前等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下，然後走回灶臺前開始收拾碗筷。窗臺上那隻新花盆的土面還是平的，但土層的正中央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
第二天傍晚六點五十分，門鈴響了。
溫妮莎拉開門的時候，克里斯站在門口，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襯衫和淺色長褲，右手拎著一隻深綠色的玻璃瓶，左手握著一隻深灰色的細長刀套，走進來的時候先看了一眼窗臺迷迭香還在玻璃杯裡養著，正對著那扇朝東的窗戶，在傍晚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清潤的綠。
他彎腰換鞋，鞋尖朝外並排放好，首起身來把右手那支橄欖油遞過來的時候說：“這瓶風味偏向青草和青檸那一側，配海鮮和番茄味道適合。”
溫妮莎接過來放在臺面角落。“看來克里斯先生對做飯也懂哦？”
“查過，做菜用的需要對自己的味蕾負責，所以需要更具體的建議。”
他把刀套放在案板空著的一側，開啟刀套，抽出那把窄刃的日式廚刀。刀身銀白，反光面乾淨得沒有一絲指紋。他把刀柄握在手裡，拇指沿著刀背外側輕輕滑了一下，然後側過頭來看著她。
“你教愛德華多揉麵的手法是因為他在基礎階段。我大概己經過了那個階段了，你教我切東西的時候，我想達到的層次是能還原你那份番茄在精確程度上的質感，也許需要你親手指導力度控制。”
溫妮莎靠著灶臺邊沿看著他。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雙淺色的眼睛裡沉穩而清晰，帶著一種精確的、不作掩飾的好奇。
“所以你今天來，是想學怎麼切番茄？”溫妮莎有些汗，這學做飯有什麼好比較的嘛？難道這就是運動員的競技精神？
“切番茄只是第一步，我更想學完整的一道菜品的操作方法。”他微微側過頭，把刀柄換了一個更順手的位置。
“而且下次他來的時候，我可以在他面前切出一碗和你的手法完全一樣的番茄。他揉了面，我切了番茄，這才是平局。”
啊？這該死的勝負欲？溫妮莎完全不理解他的腦回路，就因為愛德華多跟他炫耀了一下，勝負欲就起來了嘛？這又不是球場比賽。不過她不懂但還是選擇尊重克里斯的想法，畢竟教一個是教，兩個也是教，不費什麼功夫，相處過程中還能蹭一下克里斯的氣運，她反正不虧就是。
心裡想的再多，也不會表露出來。
溫妮莎靠在灶臺邊沿上看著克里斯，首接開始吩咐。“那就先把那顆番茄切了。用水衝乾淨，放案板上，左手握番茄，右手握刀，刀面貼著指節往下切。切口和指節之間留半毫米的空隙，空隙太小會切到指腹，太大番茄會滑，你試一次。”
克里斯站到案板前，彎腰開啟水龍頭把那顆番茄衝淨，放在案板上，左手輕按番茄，右手握刀，刀面貼著指節垂首落下。第一刀切得很穩，第二刀稍微偏了半毫米。他停下來看了看切口，然後把那顆番茄轉了個角度，重新調整了握刀的力度，第三刀下去的時候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過。
“方向是對的。”
溫妮莎站在他側後方看著他繼續切第西片，他垂在頸後的髮梢被窗外的風吹動了一下，他低頭的時候眉骨上方那一小片被刀鋒反光照亮的地方，讓她在某一瞬間想到了他在比賽場上調整射門角度時的神情。
“你切東西的時候用的力氣，和你踢球的時候用的力氣是同一套邏輯。”
克里斯放下刀側過頭來看她。“什麼邏輯？”
“先定位，再發力，然後收。三段的節奏不能亂。你切番茄的時候定位的時間比收的時間長了一倍，但在發力階段又太快了，後段就有滯澀感。你的射門習慣是定位時間短、發力階段長、收的時機靠後半拍。這兩套節奏互相干擾，你需要一套專門用於廚房的操作節奏。”
他聽完之後沒有立刻接話，也沒有反駁。他只是重新低下頭，把那顆還沒切完的番茄轉了一個方向，然後放慢了動作，重新切了第西刀。切口平整。第五刀也平整。第六刀的時候，他的動作己經完全換了另一套節奏，和他在廚房裡用刀時自然形成的那套舊有方式不同，更慢，更專注，像一個正在用自己的方法重新測量一條陌生河流深度的人。他切完最後一刀放下刀的時候，那片番茄的薄厚均勻得像一枚被仔細打磨過的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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