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第三次上門拜訪的時候，溫妮莎正在窗臺前看那顆裂開的土縫。
她聽見敲門聲走過去拉開門的時候，克里斯站在門口，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短袖T恤，右手拎著一隻牛皮紙袋，袋口露出一把新鮮的蘆筍和一小塊用油紙包好的魚。他彎腰換鞋的時候先看了一眼她的表情，確認她在等他，然後才低頭解開鞋帶。
“愛德華多回巴塞羅那了。”
他首起身來，語氣是陳述的，沒有得意也沒有試探。
“他今天早晨的飛機。我在三樓的走廊窗戶裡看到了他的車開走。”
溫妮莎靠在廚房檯面邊沿看著他走進來。“你知道他今天走。”
“他在走之前發了一條訊息給我，只有一張飛機票的照片。出發地是馬德里，目的地是巴塞羅那。這小子快活這麼多天終於被招回了。”
克里斯把紙袋放在灶臺上，走到窗臺前蹲下來，看著那條新裂開的土縫，這有什麼好看的，溫妮莎總愛看窗臺的空花盆。
“訓練比賽壓力大，總得有幾天休息時間放鬆一下，勞逸結合。”溫妮莎給花盆澆了澆水。
然後走到灶臺前開啟牛皮紙袋，把魚取出來放在案板上。今天的魚大一些，魚身飽滿，鱗片在燈光下泛著一層細密的銀光。
“他跟你說了他為什麼走嗎？”
“說了。”溫妮莎把魚翻了個面，魚身在案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俱樂部提前召他回去做新賽季前的集訓。怎麼，來我這裡打探敵情嘛？”
“我不需要做這些，自己強將不畏懼任何敵人。”克里斯自信的回覆。
“克里斯先生對自己很自信。”溫妮莎肯定了他的自信，他確實是很厲害。
克里斯沒有再接話，只是從站在窗臺前首起身來側過頭看著她，窗外的暮色從他身後灌進來，把他的輪廓鍍成一層正在變暗的暖金色。
溫妮莎確實是很有魅力，尤其獨處的時刻，溫柔，包容，又無時無刻顯得自由自在，偶爾還覺得有點神秘。相處的越久越覺得相貌己經是她最平平無奇的優點。
他安靜地看了她片刻，然後轉身走到水槽邊打開了水龍頭，開始沖洗那把蘆筍。流水聲在安靜的廚房裡持續地響著。他的後頸在暮色裡微微低垂著，姿態放鬆隨意。
克里斯處理那把蘆筍的時候，指腹沿著蘆筍的莖稈來回滑動，清洗乾淨後他放下蘆筍，側過身來看她。
“那條魚你想怎麼做？”他問。
溫妮莎把手擦乾走到案板前。魚身銀白，鰓部泛著鮮紅色，她伸手隔著油紙確認了一下魚肉的彈性。
“之前你煎了帶皮的，今天這條適合清蒸。”
“清蒸的要點是什麼？”
“火候。多一分鐘就老了，少一分鐘骨血還沒離，魚進鍋之後只能開一次蓋。”
“我記住了。”
溫妮莎側過身，把灶臺正前方的位置讓了出來。她退到窗臺邊沿，靠在窗框上看著克里斯站到灶臺前，低頭開始處理那條魚。他的動作比上次更加舒展了，往魚身上鋪薑片的時候，手指沿著魚身兩側的弧度仔細地調整了每一片姜的位置，像在做一次精度極高的射門練習，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自己的身體控制範圍內被反覆校準。
魚上鍋之後蒸汽開始在鍋蓋邊緣聚攏成細密的水珠，沿著鍋壁滑落下來。溫妮莎沒有走近去看，只是靠在窗臺邊沿，隔著那一段被蒸汽和暮色共同填滿的距離，看著他在灶臺前安靜地站著。
他的目光停留在鍋蓋上。蒸汽從邊緣的縫隙裡持續地滲出來，帶著一層正在被蒸透的魚鮮香氣。他伸手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鍋蓋把手，極短的一觸，像在確認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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