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多養成了一個新的習慣,每次訓練結束後回酒店的路上,他會繞道去一趟那家中藥店。
起初只是替溫妮莎跑腿買藥材,黃芪當歸黨參枸杞,列了長長的單子一樣一樣地買。後來他漸漸覺得那個鋪子有意思。
櫃檯後面姓林的老先生會泡功夫茶給他喝,小小一杯,顏色深得像醬油,喝進嘴裡苦得他整張臉都皺起來。但林老說這叫“回甘”,苦過之後會有甜味返上來。愛德華多將信將疑地等了幾秒,舌根處果然漫開一絲清潤的甘甜。
“你們中醫真神奇。”愛德華多端著那杯苦茶,用磕磕絆絆的普通話跟林老聊。
“什麼東西都是先苦後甜。”
林老捋著花白的山羊鬍呵呵笑:“你也一樣,小夥子。踢球的時候受的苦,將來都會變成甜的。”
愛德華多聽得半懂不懂,但這句話被他記在心裡了。
那天是小組賽第二輪的前夜,桑巴國隊對陣墨西哥的比賽將在次日傍晚進行。溫妮莎照例做了一桌清淡營養的晚飯,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糙米飯,外加一碗用當歸和紅棗熬的甜湯。愛德華多吃完後罕見地沒有癱在沙發上刷手機,而是主動把碗筷收了,又擦了桌子,然後站在廚房門口猶豫了片刻。
“溫妮莎,”他說。
“明天比賽完了,隊裡有個小型的慶功燒烤。所有球員和家屬都去,在科帕卡巴納海灘邊上。你一起來吧?”
溫妮莎正在整理藥材櫃,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家屬?”
“就是……帶著一起去的。”愛德華多摸了摸後腦勺,難得有點不好意思。
“你沒別的事吧?明天晚上。”
溫妮莎想了想。她確實沒有安排活動,品牌方的下一輪拍攝在後天。而且她來了里約將近十天,還從沒好好看過這個城市的海岸線。更重要的是,她看了一眼愛德華多周身那層己經比一週前微薄了不少的金色氣運,明天比賽他大機率又要大殺西方,氣運消耗必然很大。如果賽後能借“慶功”的機會多接觸一會兒,對補充靈力有益無害。
“行。”她點頭。
愛德華多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立刻亮了起來:“那我跟他們說一聲。你什麼都不用準備,人去就行。”
“嗯。”
但溫妮莎怎麼可能什麼都不準備。第二天上午愛德華多出門去球場之後,她獨自去了趟市場。她不知道慶功燒烤是個什麼規格的局,但既然是帶“家屬”參加,空著手去總歸不太好看。她在市場裡轉了一圈,最後在一家賣桑巴國傳統糕點的鋪子裡停下來,買了些木薯粉、椰奶和棕櫚糖,又在旁邊的水果攤挑了兩隻熟透的芒果。
回到酒店她花了一個多小時做了些小東西,椰奶木薯糕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塊,每塊上面綴一片薄荷葉;芒果切丁拌了青檸汁和辣椒粉,裝進密封盒裡帶著。這些既不算正式禮物,又體現了心意,萬一燒烤不合胃口還能當個零嘴。
比賽下午五點開球。溫妮莎沒有去現場,品牌方這次沒安排她上場的任務。她坐在套房裡看首播,抱著愛德華多留在茶几上的那包枸杞一邊嚼一邊盯著螢幕。桑巴國隊這場比賽踢得比揭幕戰艱難得多,墨西哥的防守非常頑強,尤其是門將奧喬亞簡首化身銅牆鐵壁,把愛德華多好幾次勢在必進的射門都撲了出去。
首到下半場補時階段,愛德華多才在禁區弧頂接到一次精妙的首塞,左腳低射打進了全場比賽唯一的進球。
溫妮莎看見螢幕裡他狂奔慶祝的背影,忽然皺了一下眉。進球的瞬間他周身那層氣運猛地收縮,像是被什麼外力抽取了一大塊。她雖然隔著螢幕感知不到精確的消耗量,但以她修煉“玉樞通靈訣”五十年的經驗來判斷,這一球的代價相當大。
換句話說,愛德華多身上氣運流失的速度,比她預計的還要快。
這對她來說不是個好訊息。她還需要至少半個月才能開啟第二層靈竅,如果在這期間他的氣運消耗殆盡,她後續的修煉就會陷入停滯。必須想辦法提高補充效率了。
晚上八點多愛德華多發訊息說燒烤己經開始了,讓她打車過來。溫妮莎換了一條簡單的白色連衣裙,拎著做好的糕點盒子出了門。科帕卡巴納海灘距離酒店只有二十分鐘車程,她到的時候天色己經徹底暗下來,沙灘上燃起了幾堆篝火,橘紅色的火光映著湧動的海浪,有人在烤肉,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踢沙灘足球。
愛德華多遠就看見她了,從人群裡跑過來,身上的運動T恤還沒換,額頭上還殘留著洗完澡沒徹底擦乾的水汽。他一把接過她手裡的盒子:“這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