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分之一決賽結束的那個夜晚，里約全城都在狂歡。
街頭巷尾的黃綠色旗幟比之前任何一天都密集，酒吧裡傳來整齊的桑巴節奏和斷斷續續的歌聲，有人把車開到了海灘大道上鳴笛慶祝，喇叭聲混雜著口哨聲一路飄到酒店高層。溫妮莎站在陽臺上望著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夜風吹過來帶著酒和燒烤的煙火氣，還有隱約的、持續不斷的歡呼。
身後房間裡，愛德華多正趴在床上接受隊醫的複查。
隊醫保羅醫生足足檢查了二十分鐘，從腳踝到膝蓋到大腿到腰背，每一個關節都用手法和器械測了一遍。溫妮莎從陽臺回來的時候正好聽見他說“除了腳踝軟組織挫傷和肌肉過度疲勞之外沒有結構性的損傷，真是個奇蹟”。
愛德華多把臉埋在枕頭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保羅醫生收拾器械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溫妮莎，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那是一種專業人士審視的目光，帶著困惑和探究，但最終什麼也沒說，拎著藥箱走了。關門之前他回頭叮囑了一句：“明天和後天都做恢復訓練，腳踝冷敷，每天三次。下半場那個長途奔襲太莽了，下次別這麼幹。”
門關上了。愛德華多從枕頭裡抬起臉，衝著溫妮莎眨了眨眼睛：“聽見了嗎？他說我腳踝沒事。”
“他說你太莽了。”溫妮莎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伸手隔著繃帶輕輕按了按他的腳踝外側。
“疼就說話。”
“不疼。”愛德華多老老實實地趴著沒動。
“真的，就是破皮那種火辣辣的感覺，裡面骨頭和韌帶都沒事。我自己能感覺到，跟以前受傷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溫妮莎的手停在他腳踝上方，沒有用力按下去。指尖隔著繃帶能感受到皮膚下肌肉的溫熱和輕微的跳動，那些她留在裡面的靈力殘量還剩了一些，淡金色的微光在她靈識的感知裡像一層薄薄的紗。
她收回手站起身：“我去給你煮碗安神湯，喝完早點睡。”
“溫妮莎。”愛德華多在身後叫住她，聲音有些含糊，因為臉還是埋著的。
“你今天站在場邊的時候，我每一次被剷倒爬起來看見你還在那兒，我就覺得腿不疼了。”
溫妮莎背對著他站在臥室門口，手扶著門框。燈光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的影子拉長投在床沿上。
“嗯。”她說。
“知道了。”
她走進廚房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了些。黃芪和酸棗仁放在鍋裡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水龍頭擰開之後水流聲持續了好幾秒她才想起來要把鍋接滿。她靠著流理臺站了一會兒，用手指揉了揉眉心，然後把火擰到最小，讓湯慢慢熬著。
安神湯端到臥室的時候愛德華多己經換了姿勢。他把枕頭豎起來靠著床頭坐著，手機螢幕亮著，正在翻看賽後的新聞。看見溫妮莎端著碗進來他立刻把手機扣過去，雙手接碗的姿勢恭敬得像接聖旨。
“喝完睡覺。”溫妮莎把湯碗遞給他，自己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來。
愛德華多低頭喝了一口，熱湯從喉嚨暖到胃裡，他滿足地“哈”了一聲，抬眼看了看坐在對面的溫妮莎。燈光下她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背挺得很首，手放在膝蓋上，整個人像一尊安靜的雕塑。他忽然覺得，如果有一天他老了回憶自己的二十歲，一定會記得這幅畫面，溫妮莎坐在床邊看著他喝湯，表情淡淡的，睫毛在燈光下面投出好看的影子。
“你這幾天沒怎麼好好睡覺吧。”愛德華多忽然說。
溫妮莎抬眸：“怎麼看出我沒好好睡覺？”
“你眼底有青。”他吹了吹湯麵上的熱氣。
“雖然被你化了妝蓋住了，但我看出來了。而且你白天有時候會走神，上次我跟你說話你隔了兩秒才回答。”
溫妮莎沒有反駁。他說的確實是事實，最近幾晚她都在衝擊第二層靈竅的壁障，靈力幾乎消耗殆盡，睡眠質量自然也首線下降。但她沒想到他能注意到“隔了兩秒才回答”這種細節。
“你操心我的腳踝，操心我的訓練，操心我比賽的每一腳射門。”愛德華多低頭喝了一口湯，聲音從碗沿後面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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