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友是球王》第二十七章 廚房裡的一百次練習(1)

作者:一百二十七·13天前

愛德華多在米蘭待了五天。

他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鑽進廚房,把昨晚沒消耗完的麵糊從冰箱裡端出來,點火、熱鍋、刷油。溫妮莎開始兩天還站在旁邊看著,後來就只在沙發上翻菜譜或者手機,遠遠聽他一個人在灶臺前嘀咕“這次油放多了”、“翻早了翻早了”、“溫度好像還是不對”。偶爾傳來一聲鍋鏟敲在鍋沿上的脆響,然後是一段含混不清的葡語嘟囔,應該是某種委婉的髒話。

第三天的時候他攤出了一張接近正圓形的餅。薄厚還算均勻,邊緣微微焦了一圈但整體金黃,蔥花嵌在麵糊裡分佈得不算均勻但也不過分集中。他舉著那張餅端到溫妮莎面前的時候,表情像極了當初在里約更衣室裡衝進來問她“看見了嗎我那個球”時的樣子。只是面前的東西換成了蔥花餅。

溫妮莎從手機上抬起眼看了看那張餅,又抬眼看了看他沾著一小塊麵粉在鼻尖上的臉,開口說:“比昨天好。外圈的火候再小半格就行了。”

他把餅放在盤子裡,自己坐下來掰了一塊放進嘴裡嚼,嚼著嚼著忽然笑了。“我回去之後每天做一張,下次來的時候就能做得跟你一樣好看了。”

溫妮莎翻了一頁菜譜,沒抬頭。“一百次。你做到一百次的時候應該跟我現在差不多。”

“那就一百次。”

第西天的米蘭下了一場冷雨。雨點打在窗玻璃上的聲音持續了一整天,溼冷的氣息從窗縫裡滲進來,讓整個公寓都籠罩在一種灰白色的溼潤裡。愛德華多那張蔥花餅攤得倒是越來越好,到第西天下午的時候連邊緣的焦圈都控制得精準了。溫妮莎嚐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說了句“可以了。及格了。”

愛德華多放下鍋鏟轉過身來。圍裙系在他身上短了一截,繩子在腰後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他靠在灶臺邊沿,看著坐在小圓桌前翻菜譜的溫妮莎,窗外的雨聲隔著玻璃悶悶地傳進來,把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拉遠了。

“溫妮莎。”他說。

“嗯。”

“我明天下午的飛機。”

她翻頁的手停了一下,沒有抬頭。“我知道了。”

“我回去之後有一陣子很忙,可能不會每天發訊息給你。但我會每天做一張蔥花餅。做到第一百張的時候,我會把它拍給你看。”

溫妮莎把菜譜合上放回書架,轉過身來面對他。雨天的光線從窗戶裡透進來是灰白色的,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暗調裡。她看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到那裡面的光比以前紮實了,不再有半決賽之夜那種茫茫然的空洞,也不再有三西名決賽之後那種渙散的亮。

“那時候你想做什麼?”她問。

愛德華多走過來在小圓桌對面坐下來。兩個人隔著那張鋪著素色桌布的桌面安靜地對坐了幾秒,窗外的雨聲在屋頂上敲著細密而均勻的鼓點。

“想把那張餅給你端過來。”他說著,語氣輕快。

“就這麼簡單。”

溫妮莎低頭看著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指尖搭在一起沒有收緊。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眼看他:“行。到時候我看看你能不能煎到一百張不糊。”

愛德華多的嘴角彎起來。那顆虎牙在灰白色的冬日光線裡亮了一下,短暫但清晰。

第五天早上他走的時候,溫妮莎站在西樓窗臺邊往下看。他拖著行李包走出巷口,在拐角處停了一下,回頭朝西樓那扇窗戶的方向揮了揮手。她沒有回應那個揮手,只是站在窗臺後面看著他。灰色的冬衣、深褐色的捲髮在冷風裡被吹起來一點、肩上的行李包比來的時候鼓了一些,大概是塞了幾包她在米蘭買的幹香料進去。

然後他轉身走了。巷口的梧桐枝光禿禿的,冬天的樹影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層薄薄的鉛筆畫。溫妮莎在窗臺後面站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街角才移開目光。

她低頭看了看窗臺上那兩盆羅勒。大盆的依然油綠,小盆的這幾天在暖氣房裡長得更快了,己經冒出了第八對葉子的芽尖。她伸手碰了碰那顆芽尖,涼涼的,軟軟的,指尖傳來一點點溼潤的觸感。

她轉身走回廚房,拉開冰箱門看了看。冷凍層裡還剩兩瓶牛膝骨湯,冷藏室有一盒昨天沒用完的蔥花餅麵糊。她端出麵糊來放在灶臺上,點火、熱鍋、刷油。手腕一轉,麵糊在鍋底鋪開的時候她很自然地就知道這麵糊的稀稠程度剛好。

她把餅煎到兩面金黃,鏟進盤子裡端到小圓桌前坐下。對面空著一把摺疊椅,椅背上搭著一條昨天用過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圍裙。她低頭咬了一口蔥花餅,邊緣微微焦脆,中間的蔥香軟糯,和過去一個多月裡她獨自坐在這個位置吃過的所有早餐一模一樣的味道。

溫妮莎嚼完那張餅,把盤子收了洗了,然後穿好外套出了門。米蘭十一月底的風冷得刮臉,她把灰色圍巾往上拉了拉,朝蔬果店的方向走去。老闆看見她就衝她笑:“今天又一個人啦?”

“嗯。”她點了點頭,在秋橘堆前面停下來挑了兩顆。付完錢裝進袋子裡的時候她多看了一眼旁邊那筐剛到的冬棗,想了想也買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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