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多在米蘭待了三天，比上一次短兩天。他這次來真的只是單純地“當面驗收”，把那張蔥花餅照片裡的實物端到了她面前。第一頓早餐他就做了，麵糊是從他自己住處的冰箱裡一路用保溫袋帶過來的，開啟的時候還冰著。他站在灶臺前攤餅的動作和一個月前判若兩人，手腕翻轉之間，麵糊均勻地鋪滿鍋底，邊緣自動形成一個漂亮的正圓形。翻面的時候鍋鏟一翹一壓，整張餅在空中翻了個個兒，穩穩當當落在鍋裡。
溫妮莎靠在流理臺邊沿看著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沉默了好幾秒。“你現在烙餅很棒了哦，平常沒少練習吧？”
“烙餅烙了有一百來張。”他頭也沒抬地翻了翻餅的邊緣。
“從第一張到第一百張，我練了西十七天。中間有一天沒練，所以實際上是一百零一張。”
“那天怎麼了嘛？”
他翻餅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天輸球了，踢得很爛。回來之後坐在廚房裡發呆，不想動鍋。”
他把煎好的餅鏟進盤子裡端到她面前。
“第二天起來覺得不行，都走到九十五了，不能斷，就又接著練了。”
溫妮莎低頭看著盤子裡那張完美得可以拿去當教程封面的蔥花餅，用筷子夾起一塊放進嘴裡。邊緣酥脆、中間軟韌、蔥香和芝麻的香氣在嘴裡鋪開，溫度和鹽度都恰到好處。她嚼完嚥下去，抬頭看他：“合格了。”
愛德華多笑了，虎牙一亮，整個人像被按了什麼開關一樣從剛才那個“我輸球了”的表情裡彈了出來，迅速恢復了那個二十出頭的大男孩的狀態。他拆了圍裙掛在椅背上，坐到小圓桌對面，也開始吃自己那份餅。
窗外的米蘭在二月的晴日里鋪展著乾淨而通透的光線。冬天的太陽不高，從南邊窗戶斜斜地打進來，落在兩個人並排的空碗和盤沿上。
第三天下午他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溫妮莎靠著門框看他彎腰繫鞋帶的側臉，他的頭髮又長了一些，垂下來遮住一點眉梢。他站起來的時候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只是把那件厚外套拉鍊拉到了頂，朝她揚了揚手：“下次來的時候，我可能帶個新的東西。”
“什麼？”
“等做出來了再告訴你。”
他笑了笑，轉身走向樓梯，走到第三個臺階的時候又回頭朝她擺了擺手，然後繼續往下走了。腳步聲在樓梯間裡一節一節地變輕，最後徹底消失了。
溫妮莎關上門走回窗臺前，站在那裡看著他走出巷口的身影，和上次一樣在拐角停了停、回了一下頭、揮了揮手。然後他拐過街角，不見了。窗臺上的羅勒在午後安靜的光線裡伸展著葉子，她伸手碰了碰小羅勒頂端那片新長出來的嫩葉，指腹傳來一點涼潤的觸感。
她轉身去收拾小圓桌的時候，發現他坐過的那把椅子靠背上搭著一條圍巾，灰藍色的，是他在米蘭街頭隨手買的。圍巾疊得整整齊齊，像是故意留下的。
溫妮莎把圍巾拿起來放在鼻尖下聞了聞，有他身上那股洗衣液和冬季冷空氣混合的氣味。她把圍巾摺好放進了衣櫃裡，和那件灰色外套掛在一起，兩件衣服並排垂在衣架上，布料輕輕靠在一起。
第二天傍晚溫妮莎去蔬果店買菜的時候，經過那家街角小酒館時放慢了腳步。透過木門旁邊的玻璃窗，她看見裡卡多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擺著一杯深色液體，低頭在看手機。
她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推門進去了。暖氣和壁爐的熱浪迎面撲來，她解開圍巾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裡卡多抬起頭看見她，把手機放下，嘴角帶了一點笑：“好巧，又遇到你了。”
“我路過看見你在裡面。”溫妮莎把圍巾搭在椅背上。
“這個位置你常坐？”
“基本上每次來都坐這兒，採光好。”他招手叫了服務生，替她點了一杯檸檬水，然後靠回椅背打量了她一眼。
“你最近氣色好很多。跟第一次在這兒碰見你的時候不太一樣。”
“大概是因為冬天快過去了。”
“大概。”裡卡多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高領毛衣，袖口捲了兩折，露出一截手腕。壁爐的火光在他側臉輪廓上緩緩跳動著。
兩人聊了聊各自最近的日常。裡卡多說他的膝蓋確實好轉了很多，隊醫上週做了例行檢查，發現滑液分泌量比過去幾個月的資料都好了一截，問他最近做了什麼調整，他沒有把溫妮莎的事供出來，只是說自己最近在食補。溫妮莎聽了沒接話，低頭喝了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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