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個夜晚。
那個她這輩子都忘不了的夜晚。
蘇聽晚的爸媽出事的那個晚上,天也是這麼黑。她接到電話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到的醫院,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籤的字,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把蘇聽晚從學校裡接回來的。她只記得,那個十六歲的小丫頭站在靈堂裡,穿著校服,書包還背在身上,眼睛紅紅的,但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蘇聽晚就那麼站著,站在她爸媽的遺像前面,不哭不鬧,一句話也不說。
蘇奶奶當時怕極了。她不怕別的,她怕這孩子把所有的東西都憋在心裡,憋出毛病來。她抱著蘇聽晚,一遍一遍地說“晚晚,你哭出來,你哭出來就好了”,但蘇聽晚就是不哭。
後來是沈家人來了。
蘇奶奶不太記得具體是哪幾個人了,只知道沈家派了人過來,帶了錢,帶了東西,還帶了沈老太太的親筆信。信上寫得很簡單,就說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沈家能幫的一定幫。後來在蒙市她能有地方住,也是沈家人幫忙張羅的。那時候蘇家敗了,房子被抵了債,她們祖孫倆差點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蘇奶奶一直記得這件事。
她不是那種喜歡欠人人情的人,但沈家的這份情,她記了十二年。
如今,她的孫女要嫁給沈家的孫子了。
蘇奶奶不知道這是不是命運的安排,她只知道,如果沈老太太還在世,一定會很高興。
她抬頭看了看天,忽然笑了一下。
“老姐姐,”她低聲說,“你孫子和我孫女結婚了。你高興了吧?”
沒有人回答她。
只有風,吹過枇杷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音。
蘇聽晚接到沈祁安電話的時候,正在醫院食堂吃午飯。
說是午飯,其實已經快下午一點了。食堂裡沒剩下幾個人,打菜的視窗關了大半。她端著一碗西紅柿雞蛋麵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面已經坨了,筷子挑起來的時候粘成一團,看著沒什麼胃口,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地吃著。
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螢幕,“沈祁安”三個字。自從兩人領證那天互發了那幾條莫名其妙的簡訊之後,這個號碼就再也沒亮起來過。整整一週,他們像兩條平行線,各過各的日子,誰也沒有主動聯絡誰。
蘇聽晚盯著螢幕看了兩秒鐘,然後放下筷子,接了。
“喂。”
“是我。”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乾淨。
蘇聽晚“嗯”了一聲,等著他往下說。
“家裡人知道我們領證的事了,”沈祁安說,語速不快不慢,“這個週末,家人想見見你。看看你的時間。”
蘇聽晚想起來了。契約裡確實有這麼一條,在雙方家庭面前,需要配合對方履行相應的義務。
她沒有猶豫,本能地說了一句“你稍等一下”,然後開啟手機裡的工作群,翻排班表。
食堂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幾個保潔阿姨在收拾桌椅的聲音。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找到了自己這周的排班。
“星期六行嗎?”她說,“我上夜班,白天是休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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