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受傷吳三省被他掐得一痛，渙散的眼珠艱難地轉動，對上吳邪那雙燒著驚懼與決絕的眼睛。他想開口，喉嚨裡卻只能擠出破碎的嘶氣聲，最後在那目光逼視下，極其僵硬地點了一下頭，把臉死死埋進膝蓋的陰影裡，連呼吸都屏住了。
“那位淺爺，咱們惹不起，更動不得！”吳邪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摳出來的，帶著後怕的顫音，“不想死，就把自己當塊石頭，當粒灰！別看，別動，更別他媽動任何歪心思！”
粥粥的聲音在林淺識海中響起，語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宿主，方才還以為這吳三省有多大的本事呢！竟被您一道眼神就嚇得神魂潰散。連氣都不敢喘了？就這心性，也配在您面前起殺心？呵......凡俗之物，果然脆得像紙。】
林淺的指尖停在袖口，冰藍色的瞳孔裡掠過一絲極淡的厭棄，像是拂掉肩頭看不見的灰塵。
“不過是被他盯煩了，警告一下罷了。”她的聲音在識海里冷冷響起，不帶殺意，也不帶情緒，只覺得無端耗費心神。那點騷動於她而言，不過是蚊蟲在耳邊嗡鳴，隨手驅趕，僅此而已。
粥粥軟乎乎地趴在識海里，像團被曬暖的蒲公英，小聲嘟囔：【宿主......小吳邪都快嚇成小鵪鶉了，還硬撐著拿背擋著三叔。雖然傻得冒泡，但......但看著有點心酸酸的，您說是不是？】
【粥粥那點軟乎乎的雀躍剛冒頭好似想到什麼瞬間就僵住了，整個糰子蔫得縮成小小一團，埋在識海最暗的角落，只極小聲蹭出帶著鼻音的氣音：“......小淺淺，對不起哦。” 再沒敢多話。】
林淺原本靠在老樹根上閉目養神，聽見粥粥的話時眼睫微微顫了顫，垂在身側的左手無意識蜷了蜷，指甲狠狠掐進指腹，血珠慢慢滲出來，直到記憶像浸了冰的潮水，悄無聲息漫上來——
七歲的自己因為貪玩，偷偷混上別人的車，跑到了縣城。拿著攢了許久的零花錢，買了好幾包小零食，開心的忘乎所以。也就是這時末世爆發了，整條街道驟然陷入暴亂。行人慘叫奔逃，喪屍嘶吼著撲咬路人，遍地狼藉與血色鋪滿眼睫。年紀幼小的她被這地獄般的場景嚇破了膽，抱著零食蹲在街角放聲大哭，眼淚模糊視線，分不清哪裡安全，只能任由恐懼裹著自己瑟瑟發抖，周遭不斷倒下的路人。遊蕩的行屍，把孩童的天真碾得粉碎。
也是這一刻，粥粥倉促上線引路，帶著慌不擇路的她躲進巷道，哄著驚魂未定的她學習著開車，拼盡全力趕回鄉下找外公與家人，好不容易驅車衝回家，看見在門口等候自己的外公時，立刻跳下車，跌跌撞撞的扎進老人懷裡。方才縣城裡鮮血橫流。喪屍追咬的恐懼讓她再也忍不住，在外公懷裡放聲大哭。靠在外公懷裡哭了許久，緊繃的身子才能稍稍鬆弛。哪怕外公神志混亂，分不清周遭變故，還是僵硬地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遍遍含糊喚著她的小名。
她抹掉滿臉淚痕，跑去跟媽媽他們說著縣城裡發生的一切，拉著母親和姨媽催促他們帶著家人一起離開這裡，直到上了車才算安心，想著去找姐姐會合，只要一家人湊在一起，就什麼都不用怕。
車子駛出村落一路向前，沒開出多遠，油表警示燈驟然亮起，油箱徹底見底。想著前方恰好有一處閒置加油站，就讓大人開了過去，林淺看見站內便利店貨架還留存著大量未被鬨搶的食物。飲用水與生活用品，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林淺顧不得一路受驚後的疲憊，瘦小的身影來回穿梭，一趟趟搬運紙箱物資，心裡滿是踏實的期許：有這些口糧兜底，全家路上不愁吃喝，一定能平安找到姐姐。
皮卡車斗裡，最後一箱午餐肉碼放整齊。林淺抹了把額角的汗，扶著冰冷的車門框，一隻腳剛踏上踏板，扒著座椅邊，正抬腿要往上爬，副駕方向突然伸來一隻手，結結實實按在她肩頭，狠狠一推。
失重感驟然而至，將她重重摔在柏油馬路上，掌心和膝蓋瞬間磨破。她下意識抬頭，隔著半降的車窗，清清楚楚撞進媽媽的眼睛裡。 那眼神里沒有半分母女間的不捨，只有甩掉包袱的漠然，和一絲藏不住的嫌惡，平靜得像只是扔了件沒用的垃圾。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車門砰地關上。發動機的聲音響起，車走了。林淺跪在地上，膝蓋下面的石子硌得生疼，可她沒動。她只是覺得胸口那個地方好像被人挖走了一塊，空空的，涼涼的。不是疼，是空。空得她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林淺始終沒睜眼。方才陷在舊憶裡的震顫已經平了，扣進掌心的指甲慢慢鬆了半分，指腹蹭過掌心被掐出的血痕，鈍痛順著神經爬上來，清清楚楚提醒她——已經回到雨林了。
眼尾的紅痕在雨林陰沉的光線下像一道灼過的烙鐵。她喉頭動了動，那口灼傷般的刺痛感讓她皺了皺眉，最終只從唇間擠出三個字，沙啞得像砂紙刮過朽木。“......留著吧。”
聲音低得幾乎被風聲吞沒，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倦怠。她沒睜眼，任由掌心的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潮溼的泥地上，只將側臉更深地埋進樹根潮溼的陰影裡，彷彿連多看一眼那叔侄倆都嫌費神。
【識海里，粥粥那團軟光小心翼翼地貼著她，感知到那股從記憶深處漫上來的。浸骨的涼意。】
吳邪護著吳三省時那副繃緊脊樑。豁出命去也要擋在前面的姿態，像一根無形的針，猝不及防扎進了她最隱秘的舊傷。七歲那年，她也曾是那個被“護”在身後的人——外公枯瘦的手臂環著她，哪怕他自己都已神志昏沉。可後來呢？後來她成了被媽媽親手推下車。扔在末世街道的那個“累贅”。
同樣是護，一個是燃盡一切的孤勇，一個是棄如敝履的決絕。
黑瞎子把最後一枚地釘砸實，隨手把錘子往泥裡一插，嘴角那點壓不住的笑意溢了出來。他轉身就往回跑，不成調的口哨聲在溼漉漉的雨林裡顯得格外輕快——帳篷搭得又穩又密實，這下淺淺總算能舒舒服服歇會兒了。
也就幾米的距離，他幾步就衝到了老樹底下。可那點輕快的口哨聲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像被刀突然切斷了。
他看清了。
林淺就坐在盤結的樹根上，眼尾洇著一圈淡淡的紅，像是剛忍過什麼情緒，垂著的左手指尖正往下滴血，“嗒”一聲，砸在腳邊腐葉上，洇出個暗斑。
黑瞎子臉上的笑瞬間垮得乾乾淨淨。他一個箭步衝過去蹲下。手伸到半空想碰她手腕，又猛地頓住——怕手上沾的泥髒了她，更怕她反感。喉結狠狠滾了幾下，才擠出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淺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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