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摯友之死“小淺淺,生日快樂哦!沒想到吧還有特別驚喜!”
林淺渾身猛地一僵,連呼吸都停滯了。她赤紅的瞳孔驟然緊縮,難以置信地盯住掌心裡那枚發出聲音的墜子。那聲音沒等她反應,自顧自地。歡快地繼續往外蹦,語調上揚,帶著點炫耀和理所當然的嬌憨:
“還有還有”那聲音頓了頓,忽然拔高了幾分,透著一股子“你完了”的戲謔和得意,“嚴肅宣告一下!我,黎念,是你姐姐!別整天跟外人瞎嚷嚷,說什麼我是你撿來的妹妹......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歲!我和牧塵那傢伙,可都比你大!結拜的時候,不過是看你年紀小願意隨你一次當姐姐的心願”
那聲音拖長了調子,透出一股“本大人很寬容”的痞氣:“不過看在今天是你生日的份上,我黎念大人就不跟你這個小屁孩計較啦!感動吧?”
黎唸的聲音像是一道撕裂黑暗的強光,狠狠劈進了林淺瀕臨破碎的意識裡。那歡快又跋扈的聲音還在墜子裡兀自響著,帶著生前特有的。沒心沒肺的明媚,撞擊著這片死寂的雨林:
“......所以小淺淺,以後不管什麼事不準再一個人扛著!開心點嘛!我跟你牧塵哥,可是會一直盯著你的哦!當然啦!也會好好照顧我們淺淺小寶貝啦!我們三個,要永遠在一起......”
可當黎念那句“我們三個要永遠在一起”從墜子裡歡快地蹦出來,像一把燒紅的鈍刀子,狠狠捅穿了她最後一點支撐。
整個人像失去了所有力氣,跪趴在泥濘裡,嘴裡呢喃著“黎念”“咳——!”一聲極其短促。像是氣管被強行撕裂的嗆音,悶在腐葉層裡傳出來。緊接著,喉嚨裡滾出的是一種彷彿被砂紙磨爛了的。嘶啞到極致的破風聲:“嗬......呃啊......”
那聲音根本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沒有音調,沒有字詞,只有氣流強行穿過受損聲帶時製造的。令人牙酸的可怕雜音。她張著嘴,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有那劇烈起伏的肩胛骨,像殘破的翅膀一樣在高高隆起的後背上顫抖。最終,從她撕裂的喉嚨裡擠出來的,只剩下這樣一聲壓抑到極致。不成調的。幼獸般的哀鳴。她佝僂在這片潮溼陰冷的雨林裡,彷彿被全世界拋棄一般,只能對著一枚早已冰冷的墜子,無聲崩潰。
眼淚卻再也控制不住順著臉側滾落下來,瞬間沒入耳邊那片乾燥的腐葉裡,洇出深色的溼痕。她就那樣跪趴著,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整個人像是一座被暴力折斷後又胡亂拼接的雕塑,在這片死寂的雨林裡,發出只有氣流透過的。絕望嘶嘶聲。
她永遠都忘不掉那天,她依舊像往常一樣巡視著整座城市的領地,清理掉所有的喪屍和異獸往家走。走進家門的那一刻不是黎念調笑的迎接,也不再是牧塵舉著鍋鏟溫柔的詢問。
而是滿屋的血腥和死寂,抬眼望去是一柄漆黑的長刀,貫穿了黎唸的身體死死釘在石柱上。鮮血緩慢地順著柱身往下滴落,在地面積成一片暗紅發黑的水窪。她頭顱微微垂著,散亂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那一截脖頸,是毫無生氣的慘白。
而牧塵就跪在黎念腳邊,周圍是七八具不知是敵是友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堆著,他膝蓋陷在血泊裡,身上纏滿了瘋長的青綠色木系藤蔓,那些藤蔓不是柔韌的,葉片上沾滿了他的血,紅得發黑。他看見她站在門口,先是笑了笑,那笑和往常一樣溫柔又帶著點絕望,還帶著點兄長的縱容,嘴角卻溢著血。他用盡最後力氣把那枚墜子彈進她懷裡,口型比著:“淺淺,別過來。對不起!好好活下去啊!”
下一秒,萬千發光的青綠色藤蔓瞬間瘋長,像無數條發光的綠蛇,先把周圍那些亂七八糟的屍體絞成碎片,再把整個院子染成溫柔的綠。那些藤蔓在半空中炸成億萬片帶著生機的光屑——每一片都像春天剛抽的新葉,瑩瑩地亮著,美得像一場盛大的螢火之雨,落在黎念冰冷的屍體和她的眼睫上,燙得驚人。那是牧塵攢了一輩子的生機,是他所有的木系異能,在這一刻全部燒乾淨,只為追上已經先走的黎念。光散的時候,地上連半點他的殘骸都沒剩下,只有黎念腳邊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讓她窒息的喘不過氣。
黎念歡快的聲音還在林淺的腦海裡迴盪:“我們三個要永遠在一起呀——”可她腦子裡炸開的,全是那場青綠色。美到殘忍的自爆和漫天飛舞帶著生機的光屑。兩種聲音撞擊在一起,讓她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跪趴在泥裡,肩膀劇烈地抖動,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咔嚓!”黑瞎子周身的堅冰徹底崩解,碎冰飛濺。他幾乎是在冰層碎裂的瞬間就從原地彈起,連抖落碎冰的工夫都沒有,像一頭掙脫囚籠的瘋豹,朝著林淺消失的方向亡命狂奔。被冰封太久的腿腳有些踉蹌不穩,但他像似根本感覺不到,滿腦子都是那抹決絕的玄黑背影。
張起靈在他身後半步,墨髮飛揚,身影如電。他周身冰屑無聲簌落,步伐穩得驚人,深潭般的眸子裡壓著罕見的急迫,緊隨著黑瞎子踏碎泥濘,幾個起落便沒入雨林深處。
阿寧在冰層碎裂的第一時間就背上裝備追了上去,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多餘。她緊跟著那兩道身影,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泥濘中凌亂的腳印。
胖子拎著揹包剛要衝,腳步卻猛地一頓。他回頭,看見吳邪還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眼神發直地望著吳三省的方向,連眼淚都忘了擦。謝雨臣站在他身旁,面色凝重,指尖無意識地掐著掌心。而吳三省靠在斷木邊,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咳嗽都帶出暗紅的血沫,眼神卻複雜地鎖著雨林深處。
胖子張了張嘴,剛想吼一句“他孃的快點”,可對上吳邪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又瞥見他三叔那副慘狀,罵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他煩躁地“嘖”了一聲,把揹包往上提了提,只留下一句:“......快點跟上!” 說完不再等,轉頭就朝著黑瞎子他們追去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而去。
雨林裡只剩下吳邪粗重壓抑的呼吸,謝雨臣低低的嘆息,和吳三省斷斷續續的。帶著血腥氣的咳聲。
他們追了多久,連自己都模糊了。只記得撥開最後一片掛著水珠的闊葉藤蔓時,時間彷彿在這一秒被生生掐斷。林淺就在前方十步遠的地方,那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林淺。
他們見過她不屑,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掃過萬物時的冷漠,彷彿天地間無一物能入她的眼;他們見過她殺戮,疏寒出鞘時血光沖天,她連睫毛都不曾顫動一下,彷彿收割性命不過是撣去衣塵;他們甚至見過她吃飯時挑剔菜色時鬧彆扭的別開臉不看人的樣子。
可他們卻從未見過她這副樣子。
她竟然是跪趴著的。那身玄黑冰藍的袍子鋪散在泥地上。膝蓋死死抵在腐葉裡,上半身毫無生氣地向前撲伏,臉側懸在泥水上方,散亂的長髮垂落,露出的那截脖頸繃出瀕死般的弧度。最刺目的是她的背——像一張被拉滿到極致。即將斷裂的弓,隨著壓抑到極致的喘息劇烈起伏。是她的哭聲......不,那甚至不能稱之為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