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童軍侯的安排下,陸景銘和蘇槿單獨走進一座相對乾淨寬敞的帳篷。
攣鞮雲珠的傷口需要重新處理,蘇瑾帶來的隨行醫女主動上前幫忙。
但她不肯遠離,醫女只好在帳篷外,頂著寒風幫她處理。
帳篷內炭盆噼啪作響,氣氛微妙。
蘇瑾看著陸景銘沉默的側臉,又看了看帳篷外那輛鋼鐵巨獸,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歉意:
“陸郎君,有件事……妾身需向你坦白。”
陸景銘轉過頭,目光平靜,似乎早有預料。
他不等蘇瑾說完,便開口打斷了她:
“蘇娘子是想說,對我這個來歷不明、手段奇異之人有所疑慮,派人跟蹤調查,甚至探查石家坳,都是人之常情,對嗎?”
他語氣平淡,沒有責怪,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蘇瑾微微一怔,準備好的說辭被堵在喉嚨,只能點頭:“正是。妾身……”
陸景銘再次打斷她,語氣緩和許多:“不必解釋。趙軍候上次救我性命,這次又率兵及時趕到,救了石家坳全村老小。”
“這份恩情,陸某銘記於心。單憑這一點,之前娘子如何探查我,都算扯平了。此事,以後不必再提。”
蘇瑾沒想到陸景銘如此通透大度,非但不追究,反而將探查與救命之恩相抵,輕輕揭過。
她心中感慨,正要起身鄭重道謝,卻聽陸景銘話鋒一轉,語氣雖未變冷,但目光卻陡然銳利起來,如同實質般鎖定在她臉上:
“探查之事可以翻篇。但關於石家坳,關於我,蘇娘子……以及你身後的人,究竟知道多少?現在,又作何打算?”
這問題單刀首入,毫不迂迴。
蘇瑾被他看得心頭一跳,知道這才是陸景銘真正關心的。
她一時啞然,帳篷裡只有炭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陸景銘也不著急,就這樣靜靜等著。
終於,蘇瑾似乎下定了決心,抬起頭,迎著陸景銘的目光,聲音清晰地答道:“石家坳組織村民開山修路、選址建造磚窯、以及在牛頭坡發現‘石炭’礦脈……這些,我們都知道。”
“我們?”陸景銘捕捉到這個詞。
“是。”蘇瑾肯定點頭,神色凝重,“目前知曉此事的,僅限於我、龐將軍、童趙兩位軍侯,以及……一位方姓假侯。”
“龐將軍重傷未愈,童、趙二位軍侯是我與將軍可信之人。但那位方假侯……”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他是鍾繇鍾司隸安插在陳倉軍中的心腹耳目。此事,他必定會如實上報司隸校尉府。”
鍾繇!又是這個名字!
東漢末年的名臣,書法大家,此刻在關中手握實權的司隸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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