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燈正盛，人潮人海。
納蘭城縱馬穿過熙攘人潮時連韁繩都未曾緊一緊。兩側百姓紛紛避讓，有人被擠得踉蹌，剛要開口大罵，一抬頭撞上是他的背影，又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不遠處，納蘭明月也出來逛花燈。她正站在燈籠攤前。馬蹄聲由遠及近，她偏頭望去，目光掠過那道疾馳而過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是納蘭城。他竟回來了。
背影轉瞬消失在燈火深處，她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低聲嘟囔著：“切，得瑟什麼。”
話音未落，餘光在街角拐角處瞥見斜前方兩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是君凌絕，他換了一身尋常商客的衣裳，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若不是見過他幾次，她險些認不出來。他身側，葉十七提著一盞月牙燈，素衣木簪，正仰頭與他低語。兩人顯然也看見了剛才納蘭城那一幕。
納蘭明月沒有上前。她只站在燈籠攤旁，目光靜靜落在那兩人身上。
君凌絕似有所覺，偏過頭朝她這個方向看了一眼。那目光沒有焦點，像是在人群中隨意一掃，又收了回去。
她沒動，看了一會兒，才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腳步挺快，一路走到燼王府，門房與她熟稔，連通報都省了，側身便讓了路。穿過前院，她在書房找到了納蘭燼。他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封信，見她進來也沒放下，只抬眼問了一句：“怎麼了？”
納蘭明月在椅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才開口：“我在街上看見兩個人。”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臉上：“天祁來的，正在逛花燈會。”
納蘭燼沒有立刻接話，將她的話在腦中過了一遍，才道：“十七來了？”
語氣平淡，沒什麼起伏，說完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納蘭明月看著他臉上的表情，眯了眯眼：“你知道？”
“猜的。”納蘭燼靠在椅背上，嘴角弧度又深了幾分，也不繞彎子，“你去天祁才幾次？認識幾個人？除了他們，還能有誰。”
納蘭明月噎了一下，沒好氣道：“是是是，我在天祁才認識幾個人，除了他們還真不認識別人。你聰明。”她說這話時還伸手比了個大拇指。
頓了頓，她又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當然是歡迎。”
納蘭燼說完就站起身，衣襬垂落，順手將桌上那封信摺好收進袖中，動作乾脆利落。
納蘭明月看著他這副說走就走的樣子，眉頭微挑：“你幹嘛去？”
他己走到門口，側過頭，語氣不緊不慢：“逛花燈。”
納蘭明月眉頭皺緊。逛花燈？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你平時不是最煩那些熱鬧？今天湊什麼熱鬧？”
納蘭燼沒答，邁步出去，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些。
“哎——你等等我！”納蘭明月起身追了出去，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
他沒回頭，腳步卻放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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